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立夏的味道

作者:刘金祥 📜 坡子街副刊 👁 36 人读过
节日风俗乡村生活怀旧追忆亲情朴实真挚细节感人

老家三间土墼墙,建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有四梁八柱。记不得什么时候在天井栽的一棵泡桐

树,立夏之时一片片绿叶高高在上、层层叠叠,形成了巨大的空中遮阳棚,任你多狠的阳光,

使出浑身解数,也光顾不了地面,是庄上最大的人造“伞”。

童年记事时就记得家乡有句话:“立了夏,桌子板凳往外拉。”拉哪里?自然是天井里的那棵树

荫下,直至深秋天凉才搬回家。

“温度逐步升,万物皆长大”,是立夏的显著特征,这时昼长夜短,雷雨也开始增多。

立夏后“寸时寸金”,农人皆知:立春后三麦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进入返青、拔节孕穗期;立夏

后便进入抽穗、灌浆、结实期,时时有变化。

立夏意味着夏天的到来,更意味着农时进入“四夏”倒计时,夏收、夏种、夏分、夏管紧随其

后。“收、种”在前,“分、管”随后,农活多而忙,重而累,农民们一日三餐多吃在田头。

计划经济年代,立夏后的小满、芒种正式进入“四夏大忙”。这几十天就是农民身进“火烤”的

日子。而从过年到立夏,已过青黄不接的“三春头上”,别说大米、小麦、黄豆,家里胡萝卜干

子、山芋干子,大坛小罐翻了个底朝天,可以下锅的食品基本找不到了。

“望梅并非能止渴。”那时,农人们总习惯时不时到田头看看麦子,只盼着能早点成熟。

50 多年前的一个立夏后,我十来岁。那天清晨,父亲、哥姐们去打早工了,而妈妈却坐在门槛

上发呆。早工回来后,姐姐一看冰锅冷灶的,埋怨了妈妈,妈妈只是流泪,没有说话。姐姐翻

遍家里,没有找到什么可吃的。她瞒着妈妈悄悄到屋后的小麦田里“偷偷”揉了几把“麦嫩仁

儿”,回来放在锅里稍微炒了一下,分给家里人一人一小把,我也吃了,姐姐没吃。她说她在揉

的时候已经吃了一把。小小“麦嫩仁儿”像是如今的一颗颗营养胶囊,太香了。吃过“麦嫩仁

儿”,用小碗舀了水缸里的水喝了,肚子里终于填了东西,感觉“不饿了”。

那时的大人们说盼立夏,是盼的夏收、夏分,因为立夏过半个月就是小满,到此季节很快就可

以收麦等农作物了。

差不多 5 月中旬前后,大麦可以开镰。人们心切,等米下锅。首先磨糁子、碾粯子,尽管大麦

糁子粥照映人脸,就是在开水里加了点“麦引子”,可那是救人命的粮呀。家里人很自觉,我也

很懂事,喝上两小碗便“饱”了。妈妈说:“不能吃得太饱,要不然肚子会爆炸。”后来知道,

是要节省,少吃点。

孩子们也盼立夏,还因为那天有鸡蛋玩、有鸡蛋吃。一年两次,过生日一次,立夏一次。平常

鸡生的蛋呢?卖钱或到商店换“洋油、洋火”了。

立夏这天早晨,我和弟弟妹妹们每人分到一只熟鸡蛋,哥哥姐姐们没份。妈妈将煮熟的鸡蛋装

在用绒线编成的网兜里,挂在我们的脖子上,照应要等到吃中饭时才能吃掉。从鸡蛋放到网袋

里的那一刻,我的口水一直不断往下咽,直到中午放学回家。为什么挂胸前不吃?一是舍不得,

看看也解馋。二是相互攀比,“我的鸡蛋大”“我的鸡蛋鲜”“我的蛋袋子是黑线网的”“我的还

是绒线网的”,如果有不服气的,便进行“斗蛋”比赛,谁斗破谁吃掉。三是挂蛋辟邪,传说小

孩挂蛋网在脖子上,邪气就不敢沾边了。

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活条件差,小孩子抵抗力低,弄不好会“疰夏”。“疰夏”是季节性病,

主要在夏季。此病虽不是严重病症,但须从立夏起重视。中医学有婴幼儿中枢神经系统发育不

完善之说,“立夏胸挂蛋,儿童疰夏难”,“鸡蛋好营养,‘疰夏’可预防。”

立夏后,因为忙碌劳累,常有人走路都瞌睡,忙完农活到家,就习惯坐在门槛上休息一会儿。

妈妈则会唠叨:“立夏不坐门槛上。去,到打谷场上去坐石磙子,不光有精神、不瞌睡,浑身力

气比牛还大。”

立夏不坐门槛,要坐石磙,说立夏这天坐门槛一年就没精神。这是过去的民俗,有何依据却是

不得而知,各地也或有不同。

斗蛋、疰夏、四夏大忙、坐门槛、坐石磙……时光消磨了记忆,很多民俗现在的孩子大都不知

道了,但我知道,那些有关立夏的汗水,都浇灌成了而今所有的温暖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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