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吃自己裹的粽子

作者:罗有高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亲情回忆家乡情怀细节感人朴实真挚

麦儿黄、秧苗青,端午节又要到了。

小时候顾不得什么屈原与粽子的故事,只晓得陶盆里浸着白花花的大米,胖乎乎的,木桶里叠着绿滴滴的粽叶,水汪汪的。等不到粽子熟透了,就先拿个粽子往门外跑,故意把粽子扣在胸前晃荡着,一路上哼着歌谣,屁颠屁颠的,显摆。老榆树下,兴奋不已地和发小们比试谁家的粽子馅多、料香。端午节的粽子啊,便和中秋节的月饼、除夕夜的年糕一样,难得的美味佳肴啊。

傍晚,父亲又从老家打电话来,说糯米和粽叶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想吃粽子就说一声。我想,虽然超市食品店出售的粽子,花式品种齐全,但万变不离其宗,粽子还是粽子,吃起来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如果自己动手包粽子,肯定会别有一番滋味。就说,让妈妈把糯米和馅备好,明早我们回去,自己去打粽叶,吃自己裹的粽子。

老庄子后面恢复了的荒田窠,草木葳蕤,绿影婆娑。借一叶扁舟,拿好篮子,带着扎绳,绕过东大河,游进芦荡深处。

如竹的芦苇,高雅又不失谦逊之气度,叶儿也似竹片,碧绿、生动、柔韧。妈妈在船后头对我说:“别眉毛胡子一把抓,芦虱叮黑的别摘,要采厚实的宽叶嫩叶,手指要抵住叶根,顺着芦秆往下摘,不然,芦叶撕裂了,包不好粽子的,一枝芦苇选摘一两片叶就行了。”妈妈又举起一张芦叶,叮嘱道:“你别看芦叶儿毛茸茸,它的边上像锯子一样地锋利,很容易把手划破,小心点!”

“知道,知道了——”带着水珠的欢声笑语,晶莹剔透。

一船的明媚阳光,带着两三篮子梭形的芦叶,优哉游哉地躺进了老家的水桶里。

母亲端来涨得饱满、韧度十足的江米,用热水滚了一下粽叶。说,焯过的粽叶会软一点,用起来不容易破。爱人抢着大显身手,选了两三片粽叶,生硬地折叠成漏斗形状,加米、添豆,又放几粒红枣,用棉线缠绕粽子几圈,哗啦——粽子散了!又包,总是捆不好绳子,裹成的粽子还是不成形状,浪费了好几张叶子。

心急吃不了热粥。母亲笑了,嘴上含一根线头,让我们看着。几片粽叶在她的手掌上灵巧地跳跃着。这些粽叶,上面的压住下面的一半,错开折叠,卷成圆锥状,江米放一小半,放豆枣,然后再放点江米盖住,选一片适宜的粽叶封口,拧、压、抖搂、旋转,用口中的绳线捆好,一气呵成。多余的粽叶用剪刀剪掉,漂亮而整齐。不一会,一只既不瘪又不胀,有棱有角、漂亮的粽子就裹好了,很是诱人。母亲笑眯眯地拎起两只给我们看,说,白粽子要用绳裹紧,豆沙等粽子的馅料得夹在中间,不能捆得太紧,防止米粒挤进豆沙中。裹粽子得系上活扣,吃的时候才方便解开。又说,裹粽子也像人打扮,要有耐心不能急,首先要棱角分明,这样的粽子才可以称之为粽子。

我看母亲包得很是随意,挺简单的,也迫不及待地自己动起手来。谁知,看和做不是一回事,不是粽叶不听使唤,叠不好,就是糯米像孩子似的接二连三地跳出来,让我包不上粽口,反把那些糯米粽叶弄得乱七八糟的。好不容易包出了一个粽子,却像个“受伤的大肚将军”,东倒西歪。这才悟道,看花容易绣花难啊。

粽子上锅煮了。父亲蹲在老屋的土灶门口,往锅膛里先放穰草后添柴火。我想,裹粽子的活儿干不了,当伙夫还行吧。就势捡起一抱树秸,抄起一把就往灶膛里送。烟袅袅,火阴阴,猛吹一口气,烟滚火蹿,差点将眉毛烧掉!父亲忙不迭地拉下几枝树秸,说,人要实心火要空心,穰草火软,秸柴火硬,烧火都得慢慢添,抬着烧,这样火才会旺,也节料。我说,这烧火真是奇妙啊,规矩还不少呢。父亲笑呵呵地说,凡事都有个性的,得顺着它的脾气才成,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我不由得懊恼纳闷,想当年,人还没锅台高的时候,父母就手把手地教我干活计,这起码的烧火,我怎么能忘了呢?想起家乡的童谣: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不禁哑然失笑,真是穿上皮鞋就忘本变修了。

粽子味儿香满厨房了,母亲趁热取出青衣粽子,在八仙桌上摆放整齐,又舀取了铁锅中淡黄的粽汤,分在瓷碗里。打开粽叶,吃上一口,糯而不粘,再喝一口粽汤,别有风味。那滋味,黏韧而清香,情趣又温馨,散着难忘的浓郁,心里也美滋滋的,一份自己裹的粽子,凝聚着家人简单的爱,却充满着幸福美好的粽语:真是一个香!

文中金句

裹粽子也像人打扮,要有耐心不能急,首先要棱角分明,这样的粽子才可以称之为粽子。

人要实心火要空心,穰草火软,秸柴火硬,烧火都得慢慢添,抬着烧,这样火才会旺,也节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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