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春婉婶”

作者:费德华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亲情回忆温暖家庭人生感悟

伏希元是我的岳母。村里人知道这名字的很少,大伙儿都称呼她的乳名,亲切地喊她“春婉婶”。

岳母个头不大,心慈面善,逢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笑容特别的亲切。左邻右舍的关系处得特别的好。遇到和她年龄相仿的,岳母都要唠几句,“他叔长”“他婶短”喊得特别的亲热,是个地地道道的实在人。

我初次进岳母家的门是堂嫂子领着去的。嫂子让我和她一起办点事。后来才知道嫂子那天领我去相亲。我们刚进岳母家的院子,岳母手提水桶正准备去河边拎水。看见我们进来岳母赶忙放下水桶,拉着嫂子的手热情地招呼着:来,快进屋坐!

嫂子示意我去帮忙拎水。其实我哪知道嫂子是想让我接受准丈母娘的“考试”,看看我有没有眼力见儿(意思是不是算盘珠子不拨不动)。我来回拎了好几趟水直至水缸装满。只见嫂子和岳母边说边笑,时不时朝我望望。岳母不停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妻子可能是个“知情人”,也许是本能的害羞。看到我们进来慌忙躲进了自己的闺房。那时的房子简陋。站在堂屋是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妻子一边整理着衣服,时不时朝外偷偷地看几眼。当我们四目相对时,那一刻,我的直觉告诉我,眼前的人就是我生命中最需要的人。婚后我时常用“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调侃妻子。

那时我家特别的穷,三间土坯茅草房四处照见亮。我和妻子正式谈亲时,岳父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默默地叹了口气,甚至有点犹豫动摇:姑娘嫁到他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

岳母坚持自己的主张:我看这孩子不错。谈吐稳重有条理,干活勤快不偷懒。日后就算他没有多大的出息,姑娘嫁给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邻居们半开玩笑地对岳母说:春婉婶!你把个姑娘从米箩里嫁到糠箩里去了。

岳母总是笑笑:我嫁姑娘只望人品不看钱财。

结婚当年我们就有了孩子。正常人家都是婆婆帮助照顾产妇和新生儿,我从小就没有母亲;乡下人常说刚出生的婴儿像个“鸡蛋黄”。妻子面对宝宝真有点力不从心,总是担心自己会伤到孩子,换个尿布都手忙脚乱的;到了夜里妻子不敢合眼又害怕会捂到孩子,整日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香;那几天妻子明显有点精神恍惚,甚至有点抑郁起来了。岳母舍不得姑娘,也疼爱自己的长外孙女,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妻子坐月子的事。白天她做饭烧菜手把手教妻子侍弄宝宝,晚上又陪伴妻子将宝宝搂入怀里入睡。

记得有一次岳母去水塘边清洗尿布。那时正值冰天冻地,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岳母用棒槌使劲地捶打着冰面,由于用力过猛跌倒在冰面上。岳母不会游泳水塘又深,幸好冰层结得厚,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

人常说:富烧香,穷“刚桑”(吵架)。那时我家本来就穷又借了好多外债买条水泥船搞运输,自己运气不好又不太懂得经营,行船不是碰这就是撞那。总是入不敷出,常常这手接不上那手用,年年都有债主上门追债。妻子常为挣不到钱唠唠叨叨。我也为这穷日子心烦。妻子有时明明说得在情在理,我心情不好时就对妻子发脾气。

岳母知道我们吵架后总是训责妻子:穷有个穷过富有个富过。好日子得慢慢来,你们还年轻,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怕什么呢?八败命还怕死来做呢!只要你们肯吃苦耐劳,好日子总会有,不要为钱吵吵闹闹,家和万事兴嘛!

妻子受了一肚子的委屈,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事后岳母总是心平气和地对我说:知儿莫如母。我家姑娘脾气有点犟,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些事你就让着她。她要再找你发脾气,我来收拾她。

为了过上好日子,我与妻子走南闯北四处谋生。岳母又主动帮助我父亲照顾俩孩子。姑娘差不多是岳母带大的。

邻居开玩笑对岳母说:春婉婶你又养了个老姑娘。

岳母总是笑笑说:他们现在困难,能帮就帮他们一把。

儿子结婚后,妻子去无锡帮助带孙子。八十多岁的岳母每天都坚持走过来看看我。关心我最多的话:你不要省,要多买些好的吃吃。工作也不要太劳累,要注意身体……

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岳母还像照应孩子似的关心我。邻居们对她说:春婉婶!你去儿子家没有来女婿这边勤,我看你待女婿比儿子都亲。小舅子家与我家仅隔条马路,两家相差几十步。岳母笑笑说:儿子一家人在一起,他们相互有个照应,女婿一人在家,我不放心。

前年,岳父骨折去泰州医院手术。岳母每天早上都来问我:你爸什么时候出院?到了晚上又说:能不能让我去陪护你爸?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去伺候人?她要是知道我去医院看望岳父,就像个小孩子似的缠着我:能不能带我去泰州看望你爸?医院管控那么严,我们又找了护工,能带吗?每次都要经过我耐心说服,她才肯一步一回头慢慢往回走。

岳父出院回来,岳母忙前忙后一会端茶倒水一会问寒问暖。“老头子你瘦了。”“老头子你要多吃些好的加强营养。”保姆端来饭菜,岳母赶忙接过保姆的碗:我来喂!

岳父回家后第三天,岳母不小心跌倒导致轻微骨折,医生检查后建议在家卧床休息;岳母卧床的十天也是她生命的最后十天(岳母是因为突发心梗离世的)。这十天是我和她接触最多的十天,也是她和我说话说得最多的十天。她牵挂最多的是妻子的二妹家:二姑娘儿子的对象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我就剩下这个外孙子没结婚。

岳母的一言一行深深地感染着我。岳母待我如己生。她家高兴的事乐意与我分享,烦恼的事喜欢向我倾诉。

记得2021年冬月的一天,北风呼呼地刮着,天气特别的寒冷。岳父告诉我岳母生病两天没能起床了,人昏昏沉沉的,还不断呕吐。

我赶忙请来村医。医生检查后说:赶紧将老太太送医院。

村庄的巷道狭窄交通不便。本想用电动车驮着岳母,巷道弯弯曲曲实在不安全。我背起岳母直奔停车场。岳父在后面不停大声喊着:慢点,歇一会儿!岳母身体微胖,背着她一路小跑二三百米还真不容易。

岳母离开我们已经两年多了。如今是:天人两隔不相见,我心难忘岳母恩。假如有来世,我真想再背您一次!

文中金句

我背起岳母直奔停车场。岳父在后面不停大声喊着:慢点,歇一会儿!

假如有来世,我真想再背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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