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中考生，说不焦虑是假的。
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我从城里回到农村老家，没能陪在备战中考的孙子身边。缘由有二：一是失能的老母亲基础病加重，夜里照料她难免闹出动静，怕打扰熬夜刷题的孙子；二是我平日里爱唠叨，担心言语不妥，影响孩子的备考心态。
昨天，儿子在微信里发来一张照片，是孙子获评学校九年级第二学期期中考试“进步之星”的奖状。我当即回复：“太高兴了！这份成绩只代表过去，接下来还要继续努力。最后冲刺一个月，争取在中考考场上交出满意的答卷。叮嘱他尽量不要在外就餐、不点外卖。这段时间至关重要，一定要多留意他的身体与心理健康。”儿子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如今回想，我确实太过啰唆，对着儿子叮嘱了一大堆，他却只简单回应。唉，人上了年纪难免
如此，这大概就是两代人的代沟吧。好在这段日子我不在孙子身旁，不然祖孙之间，怕也会生出隔阂。
但我心里却越发惦记他。
孙子今年虚岁十七，属虎，身高一米七几。他向来不好好吃饭，挑食，身形清瘦，从小到大就没胖过。他早已考过钢琴十级，上初中后课业繁重，钢琴便只在放松时随手弹弹。升入九年级，更是只有周日才能碰一碰琴键。
临近中考，学习压力陡增，孩子总想抽点时间放松，手机游戏成了他最主要的消遣，也成了我们祖孙俩最容易起争执的导火索。他放学到家，总想拿奶奶的手机玩上一刻钟，我本也没什么意见。可一旦玩得超时，我便会让老伴把手机收回来。孩子心里虽不痛快，也只能不情愿地坐到书桌前写作业。有个周末，儿子加班，儿媳单位组织全员参加展销会，家里没人看管，孙子便彻底松懈下来。面对老师布置的作业，他磨磨蹭蹭，迟迟不肯动笔。我原以为他夜里会抓紧补完，可到了晚上八点多，我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只见他正低头捧着手机打游戏，屏幕光影不停闪动，桌上的试卷才做了一半。我顿时心头冒火，忍不住开口数落。
“你怎么又拿奶奶的手机玩？就是奶奶太纵容你了！眼看就要中考，连作业都不能自觉完成，不少知识点我看你也还没吃透。”
孙子头也没抬，手指仍飞快地操作着屏幕，语气满是不耐烦：“我已经学了一整天，就玩半个小时放松一下，不用你管。”
“放松的方式有很多，弹琴、跳绳、出门散步都可以，偏偏要玩游戏？玩得久了心思收不回来，哪还有精力刷题备考！”我越说越着急，声调也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他这才抬起头，眉头紧锁，满脸委屈：“爷爷，我真的不累，就想留点时间找点乐趣，您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管束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一番争执过后，屋里气氛格外僵硬。我满心焦急，生怕他贪玩耽误学业。可在孩子眼里，只觉得我管束太多、太过唠叨。事后我也暗自反思：孩子备考本就辛苦，不过是想找个喜欢的方式解压。可身为长辈，我终究放心不下，总忍不住念叨、插手。
而今，全社会都在呼吁为学生减负，可只有家里有考生的家庭，才深知其中五味杂陈的心情。儿媳每天早早起床，给孙子准备早餐，孩子奶奶也放心不下，一大早就守在一旁，总要看看他碗里的饭有没有吃完，顺便问一句：“早饭吃饱没？”我习惯早起，有时工地有事，一早就出门忙活，多数清晨，便坐在客厅的电脑桌前看书、画图、做预算，偶尔帮着收拾他中午的餐具。遇上阴雨天，我还要骑电动车接送他上下学。
但凡家里有中考生，大都绕不开课外补习。从八年级起，每周五放学，孙子匆匆吃完晚饭，我和老伴或是开车，或是骑电动车，风雨无阻送他去三公里外的培训机构上课。课程要上到晚上九点半，再由下班的儿子儿媳开车接他回家。每周六，还会请家教老师上门，为他一对一辅导功课。
我平日里爱写些短文，也常有稿件登上报刊，自认文笔尚可，总想和孙子交流写作心得。可他根本不愿听，还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反驳我。几番交流下来，我便打消了辅导他作文的念头。
要说不关心孩子的成绩，那肯定是假话。一模结束后，我没有直接询问孙子，是儿子告诉我，他的成绩等级为B。二模成绩升到了B+，这次是孙子主动告诉我的。我问起年级排名，他说不清楚，学校不允许公布排名。
家有中考生，日子过得焦灼难熬。孙子也曾在我面前念叨，希望考试快点结束。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想法，但还是希望孙子能更多一点时间备考，安稳走过这求学路上的第一道分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