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病后的爸爸像个孩子

作者:常玫瑰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亲情友情温暖感人岁月感怀生活感悟人物故事

俗话说,人是病前病后两个样。爸爸自从中风后,如今看他外表恢复得像个正常人,但我知道,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身体无恙的爸爸。

前年爸爸中风住院时,同病房的一位中年男人跟他一样,也是脑内有出血点。他躺在病床上,老婆靠在床头玩手机。他天天看老婆的脸色,即便受气也不敢吭声。有时疼痛时,他会忍不住“哼哼”两声,老婆就大惊小怪地找医生用药。但医生不建议加药,并告诉她是正常现象。而她反复追着医生问,他天天喊疼,吵得我烦死了。我若有个好歹,你们医生负不负责?无奈之下,医生在征得病人的同意后,适当地加了止疼的药。

那些天,我跟陪护的女人聊天,发现她最感兴趣的是怎样让她皮肤变得更好。而我愿意聊的是怎样让生病的人高兴起来。我天天鼓励快八十岁的爸爸用自身的抗体,去抗击像敌人一样的病情。中风后的爸爸吃饭像小孩子一样,不停地往地上掉米粒。她便在一旁说,你这丫头太不孝顺了,你应该喂你爸吃饭。可能她并不懂得,我在鼓励爸爸自己吃饭,吃相不好看不要紧,但有利于康复。这时候的爸爸,在我眼里,就是小时候的我。

病中的爸爸嘴有点歪,每次喝水时,会不由自主地从嘴边漏出来。我鼓励他用一只有力的手带着另一只使不上劲的手,配合着一点点自己拿着杯子喝水。起初爸爸不敢拿杯子,我说,别怕,杯子是不锈钢的,摔不坏的。谁想她在一旁坏笑,并跟她老公说,满床的儿女抵不上半床的夫妻。你看你,往这一躺,吃饭有人喂,喝水有人拿着吸管。

爸爸从重症监护室转到病房,前几天,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像扎在头上的针,碰不得,摸不得。因为事先咨询过医生,我便告诉爸爸,这是水肿引起的,过几天就会好。整整三天,我和爸爸一起不眠不休,渐渐消除了最危险的疼痛。其中有天夜里,爸爸血压突然高到178mmHg,我盯着仪器和爸爸,连眨眼都不敢。因为医生关照过,脑里有水肿时,血压会有一个点,然后才会正常回落。那一夜,我站在爸爸的病床前,一整夜守护着他。没想到邻床的她半夜醒来,似乎被我竖着的黑影吓了一跳,于是对着她老公指桑骂槐。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女人,我当然不会理睬她。

爸爸治疗期间,若他能站上一分钟,我会鼓励他坚持两分钟。后来他能慢走十分钟,我会搀着他坚持走十五分钟。有时他想自己做的事,哪怕做得不好,我也会表扬鼓励他,甚至在医生面前炫耀他一番。之后,同样的脑出血,不到十天,我爸就出院了。而邻床的中年男人,还一直躺床上挂水。出院时,陪护的女人问我,是不是给医生送了好处,用了好药?我笑着说,药可以治病,但人的温暖同样是一剂良药,不仅治病,还治精神。

中过风的爸爸身体大不如前。前几天气温骤降,他的哮喘犯了。原定回泰州的我,不得不延迟返泰。我担心爸爸半夜哮喘发作,哥哥一个人应付不了,况且嫂子还在泰州侍候侄女坐月子。我老公身体还没恢复好,一旦发生意外,他也是使不上劲的。这几天,白天陪爸爸去医院挂水,夜里就睡在爸妈的床上,一直迷迷糊糊地守着爸爸。我平常最烦爸爸打呼噜了,而这些天,好像已经免疫了。

我在泰州开馄饨店十多年,除了春节,平时很少回茅山。记得前年冬天,深夜两点多钟时,突然接到哥哥打来的视频。我一看,爸爸在床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满脸通红,满头是汗。嫂子和妈妈在一旁慌了神。那一刻,仿佛一挪动爸爸,他下一秒就会没气。哥哥怕他缺氧,情急之下,就用备在家里的氧气,不停地往他嘴里打。哥哥说,家里只备了几小罐氧气,让我联系在茅山医院的同学,看能不能想办法弄点氧气。

夜半三更,谁都怕电话打扰。但我顾不了这么多,随即打通医生同学的电话。同学说,做医生的二十四小时待命。我跟同学说了爸爸的状况。同学安慰我说,别怕,这是典型的哮喘,持续吸氧,症状会慢慢减轻。他随后给值班医生打了电话,让充好一袋氧气,让哥哥去取回家。有同学这句话,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我将这消息告诉哥嫂时,嫂子说她去拿氧气,这样哥哥可以继续在家给爸爸打氧气。冬天的深夜,农村没有路灯,妈妈怕嫂子在路上不安全,说要陪嫂子一起去医院。嫂子说,骑车带人走不快,这条通往茅山的路,不知走了多少趟,有啥好担心的。那天风高夜黑,嫂子独自去了茅山医院,这种勇气和担当,让我对嫂子由衷地敬佩。

有了氧气补给,爸爸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天亮时,爸爸已恢复正常,只是每个人都像“熊猫眼”。哥哥不放心,又带爸爸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建议家里备一台制氧机,一旦哮喘发作,可以及时吸氧。如果条件允许,再备一台雾化机,一旦情况严重,雾化可以将药送进病人的肺部。于是,我们备了制氧机和雾化机。

之后,爸爸很配合,戒了烟。接下来,约有两年的时间,他没犯过哮喘。今年春节,两年不抽烟的爸爸又偷偷抽上了烟。我们嘴上说,抽烟可能会诱发哮喘,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好几次,爸爸借口上厕所抽烟去了。妈妈说,玫瑰,你去看看,你爸肯定又偷偷抽烟了。我劝说,过年了,让他抽两根吧。一天几根烟,应该不会诱发哮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十来天的时间,爸爸两年没犯的哮喘犯了。他坚持说是受凉引起的,妈妈说是抽烟引起的。我在爸爸的身上搜出了半包中华烟。有了物证,我笑着对爸爸说,您不是戒烟了吗?怎么偷偷抽上了?以后坚决不能抽烟。要是哪天哮喘发作,

我们若不在跟前,随时会送命的。现在日子好了,您过年抱上重孙了。这时,哥哥凑上前来,给爸爸看他重孙的照片。顿时,爸爸笑得满嘴假牙都好像要飞出来,保证不再抽烟了。

为了让爸爸尽快好起来,我老公天天带他去挂水。我相信“三分用药,七分调理”,同时家人的暖心陪护挺重要。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良话暖人利于康复。因为爸爸哮喘发作,我在茅山多待了两天。昨天看他恢复得不错,晚上吃饭时,我说,我打算明天回泰州。

第二天早晨,我还在床上,妈妈就过来说,玫瑰,外面雪好大,今天走不成了。我笑着说,上次大雪回茅山,这次大雪我要回泰州。生活和孝顺同等重要,但没有生活,孝心只是个空谈。行前雪太大,我没让爸妈送。走在桥上,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屋前的老码头上,妈妈陪着爸爸一直站在那里,一高一矮地在风雪中挥舞着手,好似与天空一同下着洁白的飞雪,呈现着一道道闪闪的银光。

文中金句

屋前的老码头上,妈妈陪着爸爸一直站在那里,一高一矮地在风雪中挥舞着手

我平常最烦爸爸打呼噜了,而这些天,好像已经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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