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这次,老婆的同事已经是第三次给我们送鱼了。每次,我都深感惊喜,无功受禄的事怎么可能习以为常呢?
不是活鱼,然后我们自己处理,弄得一身鱼腥……是烧好的红烧鱼,盛在透明的玻璃盒子里,冻得好好的(早春时节,自然冷却而成)。现成的菜肴,老婆傍晚下班回来,就可以少做一个菜了。原来,这件事是我做,她愿意洗洗锅碗就洗洗锅碗,不愿意,还是我来清理。但这段日子情况不同了,我从那天跌下来,一直拄拐,几乎什么也做不了。为了减轻家人的负担,剪去石膏后,我坚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煮饭。但做菜,对我来说就很困难了,相对而言程序太复杂,我金鸡独立在那里,很不好操作,要是不注意,摔着碰着的那不是添乱吗?那就只能等老婆下班回来了。这下多好,即使没有其他菜,有鱼,也足可下饭了。
况且,那鱼烧得真好吃。咸度刚好,微辣,由于加了小河虾,那个鲜。吃的时候,我们都是赞不绝口,仿佛吃到嘴里的是什么山珍海味或者御膳房出品。老婆对那个小河虾特别中意,说以后我家烧鱼也加,好像那是什么独家秘方,又像是点睛之笔。
我知道,我夸奖的时候,老婆是如何的高兴、享受。因为这是她的同事送的呀。这是多么的光荣。确实光荣。想想,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同事对我这么关心呢?唉,失败呀!唉,人不能比人啊!我说:“你人缘怎么这么好的,到哪里上班,都能交上好朋友,不是送蔬菜,就是送鸭蛋,还有人送鸡子的,这回又送红烧鱼。不是开玩笑,我真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嫉妒啊!”“那说明你人品差!”她故意打击我。我皮笑肉不笑,一点不生气,心里叹服。
“就是上次送鸡子的女同事送的,她是四川的,在苏南上班时来了姻缘,嫁到了高邮,因为所在乡镇离兴化城近,返乡后便来此上班。上次我说鱼烧得很好,就是有点辣,我和老公都不能吃辣。一说她就改了。你看这次是不是更合口了?”老婆又饶有兴致道。
“嗯嗯。”我频频点头。
“她婆婆不在了,公公对她言听计从,家里她做主,上次她让公公逮个鸡子,她公公立刻就去逮了。”随着老婆的讲述,我眼里逐渐浮现出淳朴的农村里幸福人家的画面。
“对了,红烧鱼不是她烧的,是她老公烧的。”老婆又道。
“行啊,手艺好!”
“她家天天都是她老公烧。”
我听了一愣,这不是话里有话吗?我指着她:“你什么意思?”她笑。
家里有了这样快活的空气,多好!虽然是因为朋友送的鱼,但骨子里有相濡以沫的成分(估计是老婆跟同事讲,我老公喜欢吃鱼,但我不会烧,人家才想起送鱼的)。而两个家庭这样联系在一起,也挺有意思,起码体现出人间的温度。我们是享用和感恩,他们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但一次次送鱼给我们吃,我确实过意不去。有来无往,非礼也。人家老送东西给我们,我们哪天也送个什么给人家。“送什么?我家哪有东西送?”老婆说。我想想家里,确实,一没地里长的,二没水里养的……我是说不能白拿人家东西。“不白拿,工作上,我常常帮她的。”老婆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不是渴求生活中的等号。生活中,其实是没有等号的。我只是想,不能光让人家对我们好,哪怕人家多么的自愿,我们也得有所表示。这正如跷跷板,只有一头有人这个游戏就玩不成了。两头有人,无论轻重如何,都能玩出欢声笑语。
吃过晚饭,我照旧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电视剧《北上》热播,那真挚的邻里情如滔滔的运河水。我想,那运河里,肯定也有很多北上的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