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南头的百年银杏还在,遗憾的是外公这棵“不老松”已不见。
转眼间,外公辞世已5年多了。
他是在百岁后悄然老去的,走时竟是那般的安详,让人惊叹不已。
我清楚记得,那时妈妈提醒我:“儿啊,还有半个月,你外公就过100岁生日啦!”我说:“是啊,该准备个什么礼物呢?”我心里考虑有三:一是要与他的漫漫人生相称,二是要与他爽朗的个性相谐,三是要与他的心愿相应。
这说起来容易,可要做到就不那么简单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一有空就跑商店选礼物,“金猴献宝”,华贵但显俗气,“紫意寿盘”,古朴但显拙气……先后跑了好几家,竟没选到个中意的。直到朋友领着去十里之外的一家店铺,才在那看花了眼的礼品中选中了雕花木座金镶玉的“福寿双桃”。
外公一百岁啦!送一个兼具纪念与祝福的礼品给他,还真的值得。
年轻时,外公不仅是庄上的好劳力,还是庄上的大先生,一肚子的墨水。
外公对我这个大外孙也是十分疼爱。每次放假到他身边,他都会赶到肉铺称斤把肉、绕道河边买两条鱼带回家,让外婆煮了,犒劳他眼里、心中的这颗希望之星。此外,他总找机会给我讲课,他说我是镇上的孩子,有家教礼法的滋养,这很不错,但还缺点儿农村气息的熏陶,将来要能经风雨、见世面,不多学点道法、练点本领、长点见识,关键时刻是渡不了难关、撑不起大局、登不上高堂的。所以他给我最多的就是这知识、见识、胆识的财富,什么“吃鱼吐刺、吃肉吐骨不说话”的生活经,什么“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处世经,什么“三思而行,知止有得”的作为经……太多太多,开启了我幼时的智慧之窗,树立了我一生的精神之塔。而我更好奇他的长寿经。
这不,机会终于来了。
百岁宴那天,我随父母一起去给他贺寿,大老远就感受到屋子四周洋溢的喜庆气息。宴会后,外公与客人道别,随后把我拉到身边,叫舅母给我们每人泡上一杯龙井茶,我深知这是难得的机遇,提出能不能给我们讲点儿长寿经。
这不提不要紧,一提还真打开了外公的话匣子。
除了家传基因和好的生活环境,外公总结了关于长寿的“三为之经”。
这“一为”是说,在年轻的时候,要志在有为。要明白奋斗才有出路,这是幸福生活的基础。
“二为”是说,人到中年,要注意适为,即适度作为。中年时上有老,下有小,内有事,外有务,承担的担子重、责任大,会经常超负担、超载荷,要把握好度,不能绷断了弦。
“三为”则是说,当你老了,要力求无为。不是说你消极颓丧,而是在你即将成为家庭的累赘之际,要尽量做到“不烦、不累、不怨、不争”,让家人或他人能减负增收、降怨添乐,豁达才有希望。
想不到,外公对长寿之道还真有超乎寻常的独特认知。一席话直让我如醍醐灌顶。我能感到,这不只是对我,也是对我和我之外的所有晚辈后生的呵护与指引。
而今,外公虽然走了,但庄南头的百年银杏还在,他的“长寿经”还在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