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的夏阳,在时光的琥珀里折射出多重光影。当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阅兵的坦克履带碾过长安街的晨光,当神舟一号托举着民族梦想刺破云层,当澳门的莲花在七子之歌中绽放,属于我的十九岁夏天,正以高考为轴,在马洲书院的檐角下,缓缓铺展成一卷带着油墨香的青春诗篇。
蝉鸣里的倒计时
教室的吊扇永不停歇地搅拌着暑气,将窗外马洲书院的鎏金瓦顶,烘成一帧微微晃动的老照片。后墙黑板上的“离高考还有6天”,被值日生的黑板擦磨得发亮,像一柄悬在十九岁天空的飞剑,既灼人又珍重。
我们是被时光窑炉烘烤的陶胚,在堆叠成山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间俯仰晨昏。右手食指与中指的薄茧,是千张草稿纸洇开的墨痕;橡皮擦凹陷的弧度,藏着无数次推翻重来的犹豫。后墙张贴的录取分数线,像冻在冰川里的刻度,班主任蔡同志的“一分之差,千里之遥”,被我们用涂改液刻在课桌上,那抹刺目的白,是十九岁的少年对命运最虔诚的敬畏。
晨昏间的温暖
每天五点半闹钟一响,脑子还昏沉沉的,就被母亲催着起床。匆匆洗漱、扒拉几口早饭,跨上自行车就往学校赶,心里总想着:等考完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
学校没食堂,中午大多同学回家或在附近找地方吃。母亲怕我路上耽误时间,每天都用保温桶装着热饭菜,在学校东边的魁星阁等我。她靠着梧桐树站着,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晃出光斑,看着我一口口吃完,才收起保温桶匆匆离开。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请假来送饭的,晚上还要加班把活儿干完才能回家。
晚自习的味道
晚自习的灯光白晃晃的,偶尔听见隔壁班突然爆发出欢呼声,准是班主任临时走了,压抑的同学们趁机喊两嗓子。我们头都不抬,继续在草稿纸上算题。后桌的女生总在课间吃薄荷糖,说能提神。现在闻到薄荷味,还能想起那些闷热的晚上,卷子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最后一次模拟考,我英语考砸了。放学后躲在实验楼后的台阶上,把试卷揉成团又展开。夕阳把红色的分数映得刺眼,像道伤口。教美术的小张老师路过,没说话,只递来一罐冰可乐。罐身的水珠滴在试卷上,把错题的墨迹晕开,像小片的乌云。
高考那天的雨
高考当天飘着小雨。校门口挤满了撑伞的家长,像一片移动的蘑菇。母亲给我系上红绳,说是外婆去庙里求的。进考场时手有点抖,但拿起笔的瞬间突然平静了。卷子上的字很清楚,周围都是沙沙的写字声,像春蚕吃桑叶。
最后一科结束时,雨停了。阳光突然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我们互相看着,突然有点蒙,该怎么庆祝呢?有人把复习资料抛向
空中,纸页在风里散开,像飞起来的白鸽。
时光的答案
现在我儿子也十九岁了,看他坐在台灯下做题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每当他遇到挫折,我会告诉他:成长就是学会和自己的不足和解,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个夏天教会我的,不是怎么解二次函数,而是在压力下学会深呼吸。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流过的汗、擦掉的错题,都成了生命里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