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都会有一挂扁豆。
扁豆占地不多,比葡萄实用。在里下河人家,如果有葡萄架的,多半是殷实之家,葡萄架的装饰功能大于实用功能。记得我小时候,家的院子里,曾经有过葡萄架,后来外婆来,扒了,种上了扁豆,说,葡萄又不能当饭吃。里下河的葡萄架好像不结葡萄,属于观赏类?是气候品种的原因不结果?或者结葡萄很难吃?总之,我小时候没有见过谁家的葡萄架上结过葡萄。
扁豆是可以当饭吃的。里下河的青扁豆好像特别的有味道,我离开家乡之后,也吃过其他地方的扁豆,但味道都不如家乡的浓。扁豆单独做菜不是很好吃,甚至有股“青帮味”,“青帮味”是里下河的方言,指菜没有炒熟有树叶子的味道。很少有人家单独炒扁豆的。扁豆的绝配是和芋头红烧,如果加点五花肉,简直就是天上人间的味道了。
很多地方都产芋头,最有名的当然是荔浦芋头,荔浦芋头的粉,确实高超其他地方一筹。里下河的芋头将荔浦类型的芋头叫作“龙头芋”,大如足球,适合做芋泥。这种龙头芋早在《史记》中即有记载:“岷山之下,野有蹲鸱,至死不饥,注云芋也。盖芋魁之状,若鸱之蹲坐故也”。是说龙头芋的形状如蹲着的猫头鹰一样,里下河将它称之为龙头,也是形似。扁豆烧芋头的芋头不能用龙头芋,要用子芋,所谓子芋就是小的芋头,里下河盛产这种乒乓球大小的芋头,形似纺锤,
泡在水里然后用硬币去皮,子芋就光滑地呈现出一种乳白色,下锅和扁豆一起爆炒,加入酱油,文火炖半小时左右。起锅之后,不仅扁豆味道鲜美,芋头也出奇的香,糯而又甜,那是夏天的味道在舌尖游荡。
后来看《舌尖上的中国》才知道,是兴化的芋头特别香,芋头生长的条件有点怪,它要在有水的地方种植,但又不能像慈姑那样泡入水中,那样会烂根,而兴化的垛田地貌最适合芋头的生长,垛者,水中之高田也。
扁豆有两种颜色,一种是紫红的,一种是湖绿的,开花都是桃红色的,没有香味。芋头不开花,绿绿的叶子一片一片在地上蓬勃,茎块在地下生长,像红薯一样,成熟了从地里挖出来。
扁豆极易生长,野外经常也有扁豆生长,因无人采摘,豆荚往往变成了老扁豆,里面的扁豆核,很黑,像两颗黑眼珠一样。我们小伙伴剥下来就玩“跳扁豆”的游戏。
“跳扁豆”的游戏由跳白果的游戏转变而来。因为白果(银杏果)树不让种了,我们就用老扁豆替代。冬日的阳光下,我们小伙伴一人脚下夹着一颗老扁豆,往对方的“领地”跳,扁豆如果接近对方,用“尺”一量(尺是用稻草掐一段做成),够到就赢了,收到口袋里。对方再拿一个扁豆出来继续“跳”,等一方输完了,我们就把扁豆拿到取暖的铜脚炉(冬天取暖的工具,装木炭或稻草梗)里一烤,放到嘴里,嚼一嚼,喷香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