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很多学校没有了军乐队。我认知军乐队,是20世纪50年代。那年,我四年级初小毕业,从季东初小考入季市中心小学读高小五年级。进校后,也许是我身子骨长得结实,小模样儿带点帅气,竟然让许多老师青睐。我的语数类算不得出类拔萃,但文娱体育的倒是无人能及。
那天,少先队大队辅导员老师把我喊到办公室,说:“你愿意到军乐队吗?”我求之不得的,大声回答:“愿意!”
被选入军乐队后,我争了个大鼓手。每天放学后,我就练敲大鼓和小鼓。晚上入睡时,那节奏“咚咚咚!咚咚咚!咚嗒啦嗒嗒!咚嗒啦嗒嗒!咚咚嗒啦嗒啦咚!”仿佛仍然响在耳际。
教务处主任王士栋老师经常带领我们小小军乐队沿着季市镇四条大街巡行。我们系着红领巾,挺着胸,昂首阔步,响亮而有节奏的鼓声震撼人心。季小军乐队很出名,我也成了这小镇上的风云人物。
1956年隆冬,我们季小军乐队被召集到镇政府,说是马上出发上靖江城,向县委、县政府报喜。大红纸贴在木板上,写着两个金色大字“喜报”,下面毛笔字写着:“在党的八大精神鼓舞下,季市镇所有手工业者和工商业者兴高采烈接受社会主义改造,这项工作已经胜利完成。”
我胸前挺着大鼓,跟着一群大人,一路上敲敲停停。当时我十二岁,步行了几华里后,已汗流浃背。一阵西北风呼啸而过,马路上的灰尘夹杂着细沙,吹打到脸上,和着汗水,黏糊糊的,用手一擦拭,脸上糙糙的。
季市到县城16公里,在县委院子里,孙普县长代表县政府欢迎我们,我还是第一次聆听县里大人物的讲话。孙县长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小朋友,累不累?”“不累!”我大声回答,小小年纪倒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县长哈哈笑,说:“嘿!小家伙,可以!”
县委食堂吃饭,两个大馒头和一碗粯子粥。回程又是16公里,步行回到家中,母亲刚为我做的一双圆口布鞋,经不起季靖公路的摩擦,鞋底几处破损,竟露出了脚底板红红的嫩肉。我一下瘫软了,几天不想动弹。
以后多年,每逢北风骤起,右侧股关节的大腿部位皮肤里,麻木得像针刺般的难受,母亲说这是背大鼓上靖江落下的毛病。
现在想来,12岁的少先队员,挺着一二十斤的铝合金牛皮大鼓,迎着风沙,往来步行64里,不禁为自己骄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