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放疗后这二十年

作者:胡琳珍 📜 坡子街副刊 👁 72 人读过
回忆录坚强亲情友情岁月感怀温暖感人

“我不是不守时的人,不是没有集体观念的人!”那天,面对一车同行驴友,我委屈地大声为自己辩解。

那是两个月前,韩国旅游途中,我因比地导指定时间迟到几分钟上车,被一个气势汹汹的人堵在车门前指着鼻子呵斥。

我气冲冲上车,急忙辩解,但具体原因却羞于启齿,没有明说。

只因我曾是一名癌前病变患者。

也曾全身心致力于自己钟爱的事业,苦并快乐着的我,即使365天不休息也毫不在乎,因为我有必备条件:无大病,是从不进医院的强健者。

后来,我在苏北医院兼职,依据院党委指示,创办每月一期的院报。独自一人,集采写、编辑、画版、校对于一身。出乎意料的是,在此期间,被活检出癌前病变,进行了一场大手术。

那场大手术,让我成了少了子宫、卵巢、胆囊3个器官的残缺人。

当然,与不少患者接受的大手术相比,我的病情只是小巫见大巫。但治疗手段有点恐怖,我被纵向剖腹切出约8寸长的大口子。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手术持续了一个上午,直至下午两点多钟,术后我第一次睁开双眼,朦朦胧胧中,疑惑地问自己:“我在哪儿?只能平躺着不得动弹?”

最难熬的是术后那3天,虽然用了镇痛泵,可那钻心之痛,让我痛不欲生。每到夜晚,就想吞下一瓶“安定”,一走了之。妇科王大夫笑着对我说:“安眠药我是不会给你的!忍忍吧,慢慢熬过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那几天,多亏有老公、国内儿媳、妹妹朝夕陪伴,还有老爸大清早的探望,让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3天后,领导、同事、亲朋好友一批又一批来医院看我。

几近搁浅的生命之舟,烙下了太多太多的热忱与关爱,收获了太多太多的人间真情,岂能不负责任地拂袖而去?何况瘤子切片化验结果与术前活检一致,只是处于癌症边缘状态,难道我就如此懦弱?

再想想1974年,我曾患脑型疟疾,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经超剂量中药的抢救,死里逃生,约半年时间完全失去记忆。恢复记忆后的我,有了不错的工作,在扬州地区孤山煤矿有了国家干部编制。后来欣闻恢复高考制度,为圆自小便有的大学梦,还是毫不犹豫报名参加了高考,初考总分在当年的扬州地区13个县市拔得头筹。我不顾矿党委书记劝留,执意去读书。

回顾那些磨难与感动,我坚定了与病痛格斗的信心。

术后28天,放疗科张主任来病房:“你与家人商量商量,是不是要放疗?最好放疗一下,以防万一。”保险起见,我还是接受了放疗。接受放疗的一个多月里,无痛无异样,只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无力正常走路。

毕竟刀口太大,放疗后免疫力大降。术后5年,丹毒、头顶带状疱疹、髋关节炎等等不时来袭,发烧挂水,住院治疗的次数已不想再数了。

我努力屏蔽那场大手术。只是隔三岔五,说不准哪一天,腹部阵发性小痛,在洗手间一待至少半个小时,直至腹泻才算罢休。

这个“待遇”,拜腹部放疗照光所赐:肃清被圈小范围癌细胞的同时,肠胃也受损,以致功能失调,腹部大痛的肠梗阻一度每年闹腾一次。去美国探亲时,还因腹痛难耐,住过一次院。

这个“待遇”,不仅让我痛苦,也令我尴尬。我曾在纽约满大街各个店铺寻找洗手间,幸好有所防备,穿的是黑色裙子,最终还是在洗手间待了半天,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放疗以后,不管在家在外,因为实在难以控制,哪怕咫尺之间也赶不及,于是我被迫扔掉难以计数的内裤。

有一次出游3日后,回家第一天,如厕多达10次以上。每遇这种让自己厌恶的麻烦事,我总是很阿Q:排毒功能比一般人强呢。外出回家,总要将外面带回来的病菌随排污扫除殆尽。

这般境况,说全然不恼是谎言。尤其在那防不胜防地突然袭击的时刻,真觉得这副皮囊像漏了气有了洞的筏子,公众场合不时让我狼狈得失去尊严。偶尔也气得咬牙切齿,然恼过后,那漏洞依旧我行我素。如之奈何?只有擦拭干净,整理衣冠,带着一点讪讪地、却也宽容自己的笑意,继续往前走。

家有医生的妹妹常劝我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我也去查过问过,放疗专家咂咂嘴,摇摇头,含糊其词,说不清楚,并不能给出有效的根治方案。于是我只能自我安慰:扔的内裤越来越少,症状在慢慢缓解呢。

总体而言,放疗后恢复期是长了点,但毕竟在一点一点走向光明。我从不把它太当回事。我用我的兴趣爱好:读文、唱歌、朗诵、跳舞、弹琴、旅游等,将每天日常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无暇念及所有不快。

如今,将近20年过去了。近几年在国内旅游,不时跟着比我年轻的人快乐地爬山。说来也怪,旅游途中,已少有那种急于如厕的尴尬。如此推测,两个月前在首尔时,可能因饮食问题,令那少有的症状发生了。

我想准时上车,可突然要如厕,因此被驴友指责,我自然要辩解。虽无法言明,终究不得圆满,但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彻底告别那些风雨,顶开冻土,长出一身新芽……

文中金句

每到夜晚,就想吞下一瓶“安定”,一走了之。

真觉得这副皮囊像漏了气有了洞的筏子,公众场合不时让我狼狈得失去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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