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在园林大队的日子

作者:庄素文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回忆乡村生活怀旧追忆温暖细节感人

我离开园林大队已快五十年了,每当回忆在园林大队的日子,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想起那美丽的田园风光,那勤劳淳朴热情的农民兄弟姐妹……

一

1975年我以“学大寨”工作队队员的身份到园林大队。记得那天我特别兴奋,起了个大早,不到六点,就向园林大队走去。那柔柔的清风,带着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对于我这个从家门到学校门,再从学校门回到家门的人来说,觉得这儿是多么宁静,空气是多么新鲜,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工作队人员到了园林大队部,大队的曹如友书记、朱玉发队长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向我们简单介绍了大队的情况后,他们像导游一样领着我们参观了园林大队,我看到那大一块、小一块的菜地里种着不同品种的蔬菜,真是色彩缤纷。农民兄弟姐妹们有的低着头、弯着腰在铲菜、拔菜,有的在浇水施肥……当我们走到了一条河边时,朱队长告诉我们,“这条河叫玉带河,我们吃水、用水全靠它。”这条河真像玉带一样,夹在两边的农田间潺潺而过,河水清澈得很,能照见人脸。

下午工作队的王怀宽组长和我们开会,先让大家做了自我介绍,我们这个工作队是由老中青组成的,最大的是老卞已五十多岁了,他参加过解放战争,最小的是不到二十岁的范克勇。后来王组长进行了分工,每个人负责一个生产队,并向大家提出了具体而又严格的要求。

傍晚,我们各自回家,我边走边看,那微薄的暮色好像是从五颜六色的蔬菜田里升起,浑圆的夕阳在天边的村庄上沉下去,把云朵染成了绚丽的橘色,美极了。

晚上我参加了农民的“政治夜校”,天上的星星在夜空发着幽蓝的光,月光平和地洒在蔬菜上,夏夜萤火飞舞,闪闪发亮,河边的杨柳枝随风飘荡……

看着这一幅幅像水彩画一样的田园风光,我爱上了园林大队。

二

我被分到玉河生产队,第二天在农菜田里找到张队长,张队长老实巴交的模样,硕大的脑袋,光秃秃的,他简单地介绍了生产队的情况,从交谈中看出他是个坦诚、吃得苦的好队长。

张队长成天和社员在一起,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靠挣工分养家糊口,除了工分系数比社员略高一些,没有享受任何其他待遇,社员的排工、工分评比、年终分配、上级精神的传达贯彻、社员之间矛盾纠纷的调解都是他的事,工作很繁杂。

一次听社员说“明天要上早工”。我把闹钟调到三点半,也去上早工。在那寂静的凌晨,房屋还笼罩在昏暗之中,我穿过沉睡的大街小巷,来到了园林大队,看见了一扇扇低矮的窗户已透出了灯光,菜农们起来了。想不到玉河生产队那儿已是热火朝天,特别是张队长,一条发黄的毛巾披在肩上,汗衫已湿透了,他正指挥着大家把各种蔬菜分别放进筐里。当他见到我时,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边对我说:“庄老师你怎么来啦!”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来迟了。”张队长安慰我:“不迟不迟,我们不要你们来上早工。”我立即帮着把菜装到筐里,与菜农相比,我显得太拙手笨脚。

看到那一筐筐放在板车上绿油油的青菜,白嫩嫩的大白菜,红而发青的番茄,一条条紫色的茄子,一根根青色的黄瓜……张队长拉着板车带着大家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向菜场去了。我心中说不出的喜悦,菜农的辛勤耕耘,迎来了大地丰厚的回馈。

三

1976年,园林公社要举办春节文娱会演,一个大队至少要出一个节目。工作队把这个任务分配给了我,我立即与生产队的德喜、网宝、扣男商量,他们要我排扬剧、淮剧,我告诉他们扬剧、淮剧我是一窍不通,否定了他们的意见。后来我们又商量,意见没有能统一,最后他们要我决定。

中午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和老公雪柏商量,他考虑了一下说:“选首歌进行表演,注意歌词要通俗易懂,旋律要简单好听。”我立刻拿了几个歌本选,最后还是他确定的《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这首歌。下午我就告诉了德喜他们并要他们选二十个左右的人,明天早上八点到大队部集中。

他们准时到了,我简单提出几点要求,接着我要他们看小黑板上的歌词,跟着我朗读了两遍后,我就开始教唱。并要他们边唱边用心记歌词,基本用了一天的时间,大家学会了也记住了歌词。

晚上回到家我又和老公雪柏商量,如何表演这首歌,他原则性地说了几句话:“对农民要求不能太高,不是和老师学生排练,动作不要多,这是表演,要注意面部表情。”一个晚上我是对着歌词想动作,并考虑队形的变换,一夜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我就指导他们表演,先让他们复习唱了一遍歌词,发现其中一个大婶声音特别清脆,我决定让她领唱“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千遍那个万遍呀下功夫”,并同时教她动作,接着让大家齐唱这一句也做同样的动作,这时有个叫顺宝的小伙举手说:“庄老师,我们每个人手里捧一本毛主席的书好吗?”我说:“好是好,但手里有了书,有时动作反而不好做。”这时有人责怪顺宝“多嘴多舌”,还有的……我说:“顺宝能动脑子很好。”在排练时,我不断鼓励他们,发挥他们的积极性,这些农民兄弟姐妹感情很投入,动作也各有特色。结束时,我要大家回家对着镜子边唱边表演。

第三天,我进一步对他们的动作和表演进行指导,第四天上午要求他们下午穿上自己最喜爱的服装,让生产队和工作队的领导验收。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农民兄弟姐妹经过几天认真排练,领导验收时很满意,最后得到了园林公社春节文娱会演一等奖。

四

有件事永远刻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1976年,农历腊月廿七的下午四点多钟,有个红书小学的学生跑到我家防震棚说:“庄主任有三个农民要找你。”还不等我开口,这个学生一溜烟似的走了。当时我想:是哪三个农民,在这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的日子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二中操场上防震棚这么多,他们能找到我吗?

不久,还是那个小学生领着他们来了。他们一见到我就说:“庄老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看着他们头上裹着方巾,手里都拎着菜篮子,冻得抖抖的样子,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吴鸭子开口了:“庄老师,这几天田里都冻了,你们街上人买不到菜,我和网男、粉扣商量送些菜让你过节。”我不停地说:“谢谢,谢谢。”我让他们到防震棚里,他们把送来的青菜、白菜、萝卜、菠菜放在了地上。还好上午我买了些年货,我随即给了他们每人一份麻糕、雪片糕、糖果,他们怎么也不肯收,我急了,说:“你们不收我的,我就不收你们的。”这时网男说:“好好,我们收下来。”我这点糕和糖,绝不可与他们的菜画上等号!他们是“雪中送炭”啊!

天快要黑了,我把他们送到二中校门口,他们叫我回去,我依然在凛冽的寒风中目送他们,直至看不到他们的背影。回家的路上,我流泪了……天这么冷,他们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家。

很多年后,一次到我朋友家吃饭,我专门到附近园林大队的土地上逛了一大圈,但见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一排排别墅整齐展现在我的面前,虽然见不到当年的田园风光,但展现了时代的进步和乡村发展的又一风光。站在那儿,我思绪万千,在这块土地上,承载着我们和园林大队兄弟姐妹日夜奋斗的历程,留下了我们的汗水与足迹,更让我收获了成长与友谊……

文中金句

天这么冷,他们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家。

我依然在凛冽的寒风中目送他们,直至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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