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级泰州市组建之前,我几乎每年春天都会一个人骑自行车来到南门外,向口泰公路边一棵小白杨树深深地鞠上一躬:感谢你,小白杨,是你挡住了死神的脚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午四点多钟。那天天气特别寒冷,又刚刚下过一场毛毛雨,口泰公路上无车无行人,显得十分宽阔。
我怀着兴奋的心情骑车赶往许庄。上午朋友给我透露,我的入党申请已被批准。我追求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飞车赶往许庄,就是想与我爱人共同分享这份惊喜。
谁知,就在我骑车到了南门外口泰公路时,一场意想不到的车祸发生了。公路很宽,并排可走三辆汽车,我是紧贴公路最边上排水沟行驶的,但仍然感到自己被谁猛地推了一下。我第一个念头是,谁跟我开玩笑。紧接着感到身后像有一座大山压了过来。当时,我脑海中闪电般划过的画面是安娜·卡列尼娜正准备卧轨自杀。当隆隆的火车声越来越近时,她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就这样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她想挣扎起来,可是晚了,飞驰而至的火车把她撞倒,从她身上无情地碾过。
这是刹那间的事情。但我上面说的这个闪念是千真万确的。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完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
然。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当我有了知觉,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趴在排水沟下面的斜坡上,一辆十轮大卡车的车轮正在我的头顶上飞旋……
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我拼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此时,车上下来两个司机,一起使劲扶我起来,但我的左手让车轮压住了。他赶忙回到车上去倒车。我抽出左手一看,无名指上一小截已经被压断,只有一点点皮粘住。人说十指连心,手指压断,肯定疼得要命,可我当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也许是惊魂未定顾不上疼痛了。
平时学到的一点医学常识这时派上用场了。我迅速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包住受伤的手腕,又用围巾死死勒紧受伤的手臂,防止流血过多。然后我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两条腿在地上猛擦了一下,裤子的膝盖部分磨破,鲜血染红一大片,其他还好。
谢天谢地,从十轮大卡车下爬出来,居然只断了一截无名指!压断一条手臂、一条腿,甚至要了自己的小命,又能咋样!真是万幸啊!
很快,我被送到人民医院。当时的院长顾鸿昭亲自给我做了手指手术。
我永远无法忘记在送我去手术室的途中,我们单位有近百人拥到医院来看我。大多数是平时相处甚好的领导和同事,其中也不乏工作中有过争执和矛盾的对立面,但此时在我眼中,尽是一张张无比亲切的笑脸。
后来交警队的同志告诉我事故发生的原因:开车的是一个新手,正高速行驶,他发现我时,由于缺乏经验,事实上我离他较远,他却以为离他很近,所以来了个急刹车,汽车一打滑,来了个九十度急转弯,汽车横过来扫了我一下,将我连车带人扫到排水沟下面去了,幸好车子的前轮被一棵白杨树挡住了。要不是这棵白杨树,后果不堪设想……说来也巧,当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听见外面高音喇叭里正在播放我的一首配乐诗朗诵《舵手颂》。当时,更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首诗差点成了我的绝笔!
对这场飞来横祸,我全无痛苦和怨恨,而是充满庆幸和感恩。大难不死,劫后余生,难道不值得庆幸吗?所以,在处理这起交通事故的过程中,交警队同志征求我意见时,我的宽容和大度让他们感动。我说,大难不死,已是苍天对我最大的眷顾,人没了,赔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呢?现在我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宝贵。我只希望肇事司机能够牢记这一教训,今后一定要谨慎驾驶。
这次车祸,也让我的人生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那天起,我脸上的笑容几乎再也没有消失过,整个人变得更加洒脱,更加宽厚,更加淡泊名利,宠辱不惊。有朋友说,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别说,还真那么回事:我左手用纱布绷带吊着,举起右手在党旗下宣誓不久,就被破格提拔到市委办公室当秘书,从此开启了我一帆风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