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爸爸的生日花灯

作者:常玫瑰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亲情友情怀旧追忆岁月感怀家乡情怀温暖感人

每年一到爸爸的腊月生日后,就开始要数夜了。今年爸爸79虚岁,过了年就80了。前几日,满心期待过年前回茅山一趟,陪爸爸一起过次生日。爸爸却执意地说,今年的生日,他想和我妈一起静悄悄地过。妈妈也说,到那天,她给我爸在菩萨面前敬个素香就行,免得动静大了,老天爷知道你爸多大岁数。农村老人似乎有个说法,岁数大了的老人是不过生日的,这样老天爷会忘了他们的岁数。

既然如此,作为儿女以尊重老人的心愿为主,这也是一种让他们顺意遂心的孝顺吧。给爸妈买的衣服,我已经提前捎回去了。于是,我也与侄女相约,过年时再给二老补上个大红包。

可爸爸生日这天,我还是没忍住地往家里打了几个电话,却始终没人接。我不放心,接着又给我哥打了个电话。哥告诉我,爸妈都出去打小麻将去了,他们说好的,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也不想听任何人的生日祝福。

我笑了,爸妈是如此害怕“老去”。想起爸妈年轻时,我还是个花朵般的小丫头的年代,那些年,除了盼过年,我还盼望爸爸的生日。这一天,不光有肉吃,我还能收到爸爸送给我的过年礼物——一个六角形的花灯。整个腊月,爸妈这一天是相对清闲的。但为了挣点过年钱,通常一进入腊月,爸爸经常白天

出去取鱼,早起去卖鱼,妈妈负责洗洗涮涮。爸爸上午烧饭后,下午便给我做这些花灯。

爸爸没上过一天学,但他有一双巧手。爸爸做花灯的材料,都取自于屋前枯萎了的芦苇。这片芦苇给了我很多童年的快乐。春天冒芽时,我和小伙伴们会挖它的芽根吃,白白的,甜津津的;夏天,我们会用芦苇叶做出一个又一个的蚊子屋,挂在树梢上,引诱蚊子。我们还会用芦苇的芽心做成一个个长长的口哨,而为了使口哨的声音连绵不断,人人都会拼尽全力,把自己的小脸儿憋得通红;秋天,芦苇花就成了伙伴们打仗的工具,一场仗下来,漫天飞舞的芦花,遍地踩踏的芦花,还有身上和头上沾满的芦花,仿佛我们是在雪地里打了个翻滚。虽然晚上等待我们的有父母的责怪,但多是乐此不疲;到了冬天,这片枯萎的芦苇往往又成了我们保护的宝贝,各家的花灯都要靠它去搭建呢。

爸爸做的花灯是最好看的,别人家是四面形,他做的是六面形。爸爸先将六个一样大小的框架,用五颜六色的纸借助面糊将它们固定好,然后在底座横穿一根细细的木棒,在木棒中间钉穿一根钉子,钉尖朝上,这是插蜡烛的地方。最好看的是我握在手中的这根棍子,从花灯头部的中间,连着六个角尖,引一根主线出来,再从这个主线处固定一根棍子,棍子的尾部,爸爸会给我剪出一个漂亮的纸花,棍子的顶头是一个蚕豆叶子做成的顶花。由于天天捉鱼卖鱼,爸爸的手不光有冻疮,还有开裂的一道道小口子。提着这双手做成的花灯,走在路上,总有不少小伙伴紧追在身后,虽然他们也提着一盏花灯,但他们的眼中还是藏不住羡慕,我也暗自骄傲不已。若是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提着这样的花灯,我就像提着一盏月亮,真觉得拥有一双巧手的爸爸,让我倍感幸福。可那个时候的我,又哪里会想到他那双手是多么地辛苦啊。

纸糊的花灯,终究经不住岁月的打磨,一年不到,它就会褪色,它就会落寞不堪。不等下一个新灯出来,爸爸就会让它变成一团火,随着灶膛一阵炊烟,然后缕缕飘向天空上真正的月亮。

少年时期,我似乎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女孩。但爸爸在他生日那天,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为他心中可爱的女儿做一个纸糊的花灯。我从一开始到处显摆,到后来在哥哥的哄笑声中,有时只得狼狈地在自家院子里走上几圈。以后爸爸亲手做的花灯,随着我的长大,渐渐地退出了它的舞台,转身便也走进了我的记忆中。

待我为人母时,我爸也曾经给他外孙女做过纸糊的花灯。但这个时候,各种材质的漂亮花灯,已经闪亮登场。到底是没有经过我那个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似乎也难以找寻我们那个年代所真正拥有的快乐。提着这样的花灯,丫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出家门的。我知道爸爸心里多少是有点落寞的,但我更知道,那样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就如同爸爸再也回不去曾经拥有的年轻。

如今的我,其实也越来越害怕爸爸的生日,每年它的到来,意味着爸爸一天一天衰老,也意味着我记忆中的花灯,一次一次地离我越来越远。唯有那双带裂口和带冻疮的一双手,却已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文中金句

若是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提着这样的花灯,我就像提着一盏月亮,真觉得拥有一双巧手的爸爸,让我倍感幸福。

唯有那双带裂口和带冻疮的一双手,却已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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