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后,一直随着爱人的工作地点迁徙,2000年,来到了苏北小城兴化。
生活苦不苦甜不甜不知道,跟大多数随军家属一样,不好找工作,无所事事的整天带娃。爱人在离兴化中学不远的地方租好了一处民房,我们搬了进去。
房子也就两间两层楼,不过有个小院落,挺好。本来房东夫妻是住楼下的,爱人跟房东夫妻商量,说我家有个小子,特别淘,住楼上,要眼不错睛地盯着他,所以最好我们住楼下。房东夫妻二话不说,带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儿搬到了二楼住。
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们也从老家带了几样简易的家具,就算过日子了。随军,其实这两个字很苦,我大概随了八年军,搬了不少于八次家。
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语言环境,吴语系到了下江语系的地盘,各自说着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
爱人每天去一公里外的单位上班,我每天做着家庭主妇。
北水关大桥下,停满了乡下来的渔船。包着蓝花布头巾的船娘,兜售着自己船舱里的鱼。有上船直接挑选的,有送上岸批发给旁边摊主的。岸上一条街的菜市场热闹非凡,一直能顺着河岸延伸过去一里地。
我买了菜回家,房东女主人也会来看一下,今天买了啥,问问我价格,却比她买的贵。我觉得比我家里的水产品便宜啊!她说她买的还要比我便宜些,下次她陪我一起去码头买菜。
城里的女性,是不戴蓝花布头巾的,船娘们却很统一地戴了花头巾。
以后我买菜,就和女房东结伴而行。果然,我买五元一斤的鲫鱼,她三元一斤就能买到,至于龙虾,五元能买一脸盆。
房东的小闺女叫莹莹,几天下来,便和我家小子玩到一起了,都是三岁多一点的娃娃。莹莹妈妈教我怎样挑龙虾,用剪刀把龙虾的头部两边的硬壳剪掉,再剪掉里面的肺叶,她说这里是最脏的,再剪虾头中央一块,挑去里面一块黑色的胃部。好了,龙虾就剩虾尾跟黄,这样做出来的龙虾,干净卫生,鲜美异常,小孩挺喜欢吃。
莹莹妈妈说,他们这个房子,也是拆迁安置到的,兴化高中离这儿近,所以有陪读的家长来租。他们这个小家,确实也很清贫朴素,莹莹爸爸每天一大早,吃好早饭,拎着一大壶水就出去踩人力三轮车。出门前,两条裤管就用绑腿绑起来,很像电视剧的三轮车夫。临近12点,才回来吃午饭,莹莹妈妈在二楼阳台上做好了饭菜,用碗倒扣在那里,不管多早多晚,都会等外出苦钱的丈夫回来一起吃饭。吃午饭那会,阳台上会有莹莹的唱歌声,会有小两口的说话声,开啤酒的声音……莹莹爸爸会有一搭没一搭逗女儿说话,莹莹在阳台上蹦蹦跳跳,妈妈在笑嗔着说女儿人来疯。
无聊之余,我也带着孩子去街头巷尾溜达,经常看到居民家门口摆着棋摊,三三两两有人聚在棋盘周围,看者观棋不语,下者举棋不定,聚精会神。我也懂点,老者也会邀请我下棋,我笑着说要让我一个车,不然一下就丢盔弃甲了。那边门口,几位大妈在唠家常,说着浓浓的地方口音,我很难听懂。在她们眼里,我是“侉子”,外地人。莹莹妈妈会出来跟邻居们介绍我,说我是九顷路上那个部队的家属。几次后,邻居们也都非常热情,会拿出煮熟的菱角、花生、糖果塞给孩子吃。
兴化啊,一个十分烟火气的苏北小城,充满鱼腥味的苏北小城。但从每个放学孩子身后背的国际象棋棋盘、街头巷尾门口博弈的棋局,这个板桥故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文化底蕴和人文气息。
后来,我搬部队家属院去了,遗憾着,没有那个小巷子里住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