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岁以上的人小时候都应该舔过碗的。
那时候,粮食紧张,口粮不够吃,人们对粮食格外珍惜。因此,无论是吃饭吃粥还是喝汤总要把碗仔仔细细舔干净,特别吃米粥和糁子粥的碗更是值得一舔。
我的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都是舔碗的高手,他们双手大拇指扣住碗口,其余四指紧贴碗身,仰面伸舌,顺时针转碗,先舔碗壁,再舔碗底,三下两下就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被他们舔过的碗肉眼是看不到丝毫饭粥或汤汁痕迹的,如同水洗过一般。
记得那时我爷爷蓄着一把山羊胡子,每次舔过碗后那胡子上就会沾上一些粥汤,总要用湿毛巾仔细擦拭干净,他用一只手都能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那时我们兄弟姐妹还小,尽管父亲母亲反复示范,手把手地教,尽管我们已经最大限度地把舌头伸长,舌根已经感到酸酸的,头发眉毛鼻尖下颌都沾上了粥汤,可是舌头就是够不着碗底,舔碗的效果始终不够理想。没办法,母亲干脆叫我们把右手食指弯成“7”字形,伸到碗底刮几下,再把手指放到嘴里吮吸,就这样碗的内壁上还是留着几道痕迹。母亲后来专门为我们置办了一种粗瓷碟碗,这种碟碗容量跟普通的碗相当,比普通的碗浅一些,又比碟子陡一些,我们伸出舌头就能够着碗底,舔起来方便多了,效果也非常好。
那时人们吃完饭放下筷子就舔碗,已经成为一种本能的习惯,就连小孩也都不需要大人督促,大人小孩都把舔碗看成是整个吃饭过程中最后一个必须完成的重要环节,没有人把舔碗看成不文明不雅致的行为,反而把这一行为当成是一种节俭的良好习惯。
据说当时村里有一个大龄青年,快三十了,还没有找到老婆,好容易经媒人撮合,有一家姑娘有意向跟他定亲。他准备跟媒人到未来的丈人家去亮个相,三天之前他妈妈就多次提醒:到人家家里吃饭千万不要舔碗,免得被人家看出穷样,让人家瞧不起,别再把婚事弄吹了。临行时又反复叮嘱。可是那人在未来的丈人家吃完饭,放下筷子,还是本能地举起碗就舔,媒人一个劲地对他使眼色,可他脸上扣着一个碗,怎么能看得见啊,媒人又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脚,这时他才觉察到了。可是晚了,碗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了,他只好红着脸尴尬地把碗举在手上不知所措。
本以为因为舔碗的事,这门婚事又要告吹了,可是三天后媒人传话过来说,就因为舔碗这一细节被老丈人看中了,老丈人认为:这孩子一来实诚,不讲虚荣,人靠得住;二来节俭,会过日子,女儿嫁给他肯定不会差。
舔碗的习惯向上追溯,不知始于哪一代,就在我的舔碗技术还没有娴熟的时候就失传了,不知我能不能算得上末代舔碗人,以后的孩子可能连听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每当看到餐馆食堂里倒掉的大量的剩饭剩菜,我就想起当年舔碗的情形。在物质生活日益富足的今天,我们不再愁吃不饱肚子,不需要再像当年那样舔碗了,但在虚荣攀比、奢靡浪费之风盛行的当下,我们仍应继承和发扬当年的舔碗精神,无论在什么场合用餐都应自觉“光盘”。
幽静68cm×48cm蒋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