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不是随便能拾到的。我的邻人、赵格院的打理者赵某,倒是经常拾到宝。赵格院院界的垒石,没有一块是上得眼的好石头,都是说不上嘴的残石、废石、弃石,可就是这些石渣,无一不是赵公拾来的宝贝。
一日,赵公指着墙脚一只瓦坛说开了。
这只瓦坛块头不大,高不过两尺,胸径尺把。器形像枣核,上口小,下底小,中腰大,颜色就是普通的土窑货色,不黄不红,不白不黑,如栗却淡,如梨却浓。表皮似乎有釉,却无华彩;似乎无釉,却不粗糙。赵公说是榨菜坛子。我说是咸菜坛子,或萝卜干坛子。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新东西。说它是古董,也会有人相信;说它是出土文物,也有三分把握,也会有人认可。如此说来,倒可称作宝也。
不知哪一天,那墙脚忽然空出一块黄泥净土,那个坛子居然不翼而飞,那个座位变得空空荡荡。赵公失了宠物,心里折腾了好些天。说与老伴,老伴怪他不该张扬,给张三说,这个坛子如何了得,给李四说,这个坛子如何难得,给王二说,这坛子放在这块,如何得体。赵公把这个委屈封在心中,无处释放。报案吧,小题大做,犯不着。赵公曾在法制单位任职,谙熟个中深浅。于是乎,一股脑儿,禁闭在心里。闷在心里,烂不掉,堵得慌。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无处释然之时,一天清晨,那个宝贝竟然悄无声息地兀立墙脚,而且站位与原位毫厘不差,恰如施以高科技魔术一般。宝贝失而复得,本应高兴,弄个二两小酒;泡壶龙井,好好品品。可赵公不是。心中悬着的土窑坛落下了,那个空间变成一个大问号:此人把坛拿走了,为何完璧归赵?此人是谁呢?是贼吗?不能武断。或是一位识宝人?玩宝人?藏宝人?
我也有相同经历。一九八七年,我迁居到此。刚来不久时,放在车库门外、绿岛边沿的几盆花草,其中一盆高档的,不翼而飞。心爱之物失去,心上总有些莫名滋味。老伴和我针对当时的情况,做了一系列分析推演,心中有了明确答案。有了答案,便不去深追,也深追不得。转而觉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好的东西,谁人不爱?放在我身边,我爱;放在别的人身边,得到别人之爱。在己在人,又有何妨?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不也很好吗?然而,对那位识宝者,是位什么人?想见一见的心理状态,倒与赵公不谋而合。并且,我也赞同赵公:此人值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