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兴化望族,何止一家,而一门蝉联五进士者当属陈氏,麟德先生是其后嗣也。其先祖以恂公致仕归故里,营建小楼,额题“玩易轩”,键户著述,名重一时,而能慎终追远、光前裕后者亦唯麟德先生也。
先生一生从教,杏坛始设宝应县中,十年后调回兴化,专教成人,包括初等中等师范及函授高师,1999年刊行之《幽寒集》,即其古文讲稿精选而成,苦心孤诣,略见一斑。先生荣退后,精力聚于文史研究,潜心读书,勤于著述,“乐此不疲,老而弥坚”,2014年印行之《玩易轩文稿》,都七十余万言。然“情不能已,意犹未尽”,越四年,又积稿盈尺,得三十余万言,题《玩易轩文稿续编》。伟哉,先生!
先生《玩易轩文稿》曾赐赠一部,检阅其目凡九,曰学术研究、教育教学、乡土文史、缅怀师长、争鸣商榷、宗教研究、方志考识、随笔杂感。今获《续编》要目,除宗教研究外,其余八目俱存,知先生谓“续”之意也。
先生文稿分类,注重内容特色,界定“学术”,尤其严格,九类只占其一,读者不宜以逻辑相衡也。若依所涉学科言之,除缅怀师长一目,《续编》皆论文学、史学、教育之文也。先生著文,不作凿空之论,文学鉴赏、史料钩沉、教育探讨,包括争鸣商榷,均能倾力爬梳勾稽、探赜索隐;先生研究,坚持“以文论史,以史说文”,出入文史,如履平地;先生为学,考镜源流,辨章学术,务求深造自得。清代大儒顾炎武尝谓,著述当“采铜于山”,以此观之,先生名山之业成矣哉!
先生生于乱世,长于社会剧变之间,历经风雨不坠士人风骨,教书著述可谓殚精竭虑,成就卓著,令人敬佩。然细绎其理,绝非偶然:先生少承庭训,略识国学;六岁随塾师颂“四书”,初得大意;大中小学,转益多师,眼界大开,深有所悟。先生于旧学新知,无所不窥,为学与从教之法门于是乎能得之矣。
余曾幸得先生亲炙,时在1976年夏季也。乡村高中语文教师短缺,县局选拔人才集中备课,弱冠之年,忝列其间,聆听先生教授古文,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高考恢复之后,余负笈游学,辗转扬州、成都多地,1998年迁居上海,2006年奉调北京,倏忽之间,四十年悄然逝去矣,余与先生之联系竟至中断。先生杖朝之年,恭拟七古一首以拜贺,先生《续编》成稿后命序于余,特录之以缀文末云。诗曰:
翫易轩中满架书,承传遗泽得成儒。
杏坛执教荣乡里,学海通观乐操觚。
出入古今皆文史,及门弟子遍五湖。
麒麟德配双千岁,耄耋髫龄两距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