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舍上老屋

作者:张学诗 📜 坡子街副刊 👁 132 人读过
散文回忆亲情家乡情怀细节感人

我在丰乐舍的故乡的老屋,随着父母的离世,于去年秋日的一个早上,悄然消逝。

茅草顶,青瓦檐,七五墙,木格子窗……即使闭上眼睛,我也能描绘出舍上那座老屋的模样。

其实,这座老屋,还算不上最老的老屋呢!

记忆中,我9岁之前,都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在祖父母的祖屋里,那真是三世同堂、十来口人合住的好大的一个家呢!

后来,在舍上做大队长的父亲,终于下了决心,要建屋另住了。

从舍上白茫茫的水田田埂上,挖来一块块土坯,请河西的四叔,精心地垒起一面面土墙,再请舍上朱姓木匠,用一根根结实的杂材棍子、毛竹尾子,立起柱,架起梁,钉上架竹;然后,铺上柴箔,乱上穰草,一舀子一舀子的,用烂乎乎的河泥抹平;再请舍上姓徐的茅匠,一把一把,盖上金黄金黄的稻草……这样,两间草房,也就建成了。

那是1963年,我和父母,第一次,在距祖屋二三十米的新屋里过年。这新屋——也是我和我的父母住过的最老的老屋了,直到1975年的春天,这座稻草檐、土坯墙的老屋,才被茅草顶、青瓦檐、七五墙、木格子窗的新屋所替代。

为了这一替代,我的父母,有如高晓声笔下的“李顺大造屋”,含辛茹苦,准备了差不多12年……

那青砖,还有青瓦,是父亲去七八里外孙王和沈家的窑厂上买的,青砖三分钱一块,青瓦三角一片;五千块砖,三百片瓦,用水泥船前后装了三趟。

其时,父亲已经从丰乐舍调到离家3里路的水产村,还是任大队长,不同的是,从原来的拿工分,变成了拿工资,每月26块钱。

那立柱架梁的一根根木材,则是父亲一趟趟去大冈,求我那在镇上做干部的大舅买的。那是计划经济时代,买紧俏的物资,总得批条子,求人办事,脸难看、事难办,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

至于盖屋用的茅草,得在严冬,去百里之外大丰的海边去割,风餐露宿,苦不堪言。而把这造屋的材料,一应俱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到了1975年的春天,我在高邮师范读书已经是第二个学期,学校安排我们到宝应县大运河畔的农村开门办学。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我吃过早饭,刚准备和同学们一起下地劳动,邮递员送来了一封父亲寄来辗转了好几天的挂号信。

信中,父亲告诉我,新屋已经建好,茅草顶,青瓦檐,七五墙,木格子窗……

为了让我看得明白,他还用铅笔画了一幅房屋构造图。看着这信,我能感觉,父亲的脸上,流淌着的春天般舒心的笑意……

后来,我在舍上的这幢新屋里,娶妻,生子;到了春节,或是假日,一家三代人团聚,暖意融融,乐意融融。

那茅草顶、青瓦檐、七五墙、木格子窗的房屋,也是那时那地我心中的骄傲……

11年后的1986年,我在工作的小镇,建了新居。虽说过年过节都在小镇,可舍上,我也常去;舍上的老屋,也是常住,特别是到了五黄六月麦场头,帮助年迈的双亲,收获,或是播种。农人的儿子,理当和父辈一起,分担劳作的艰辛,分享丰收的欢乐。

关于舍上,关于老屋,我写下了许多的文字,分别在省报、市报、县报的副刊上发出。

2007年的初冬,我的第五本散文集出版,挚友慧骐,和他的夫人梁萍老师、他们的爱女雪妮,一起来我们水乡采风,顺便让雪妮为我的那本《在炊烟和牧歌里》的新著插图。

这就是印在我的散文集《在炊烟和牧歌里》的封面上的照片了,照片上绿树环绕青砖砌墙青瓦倒檐的整整齐齐的茅草房,便是我在那个叫做丰乐舍的故乡的那一幢老屋了;那两个七八十岁仍精神健旺在忙活着的老人,正是我平安而又自在地生活在我可爱的故乡的我亲爱的双亲。

真得感谢小雪妮,这位南京艺术学院的高材生,独特而又独到的创意……

随着我的亲爱的双亲先后过世,舍上的老屋,也衰微破败,摇摇欲坠。

去年秋天的一个早晨,舍上的村会计爱忠,在电话里问我,有白驹附近专门拆旧房的作业队,拆下来的砖瓦材料抵劳务费,你这舍上的老屋拆不拆?

我思虑良久,和爱忠说,还是拆了吧!省得看到它破败的样子,心里不是个味儿……

曾读过这样的一篇散文,“没有了父母的老屋,我便成了故乡的客人”。

而我呢?没有了父母,亦没有了老屋,我也就成了故乡的舍上,那碧蓝的天空中,一只失了线的风筝;屈曲的绿水上,一叶漂泊着的浮萍……

文中金句

没有了父母,亦没有了老屋,我也就成了故乡的舍上,那碧蓝的天空中,一只失了线的风筝;屈曲的绿水上,一叶漂泊着的浮萍……

看着这信,我能感觉,父亲的脸上,流淌着的春天般舒心的笑意……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