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再享一天福啊”

作者:徐善军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亲情友情岁月感怀温暖感人怀旧追忆

初五早晨,妻子炸春卷给父亲吃,黄灿灿的,酥酥脆脆,父亲一连吃几个,又夹一个在筷子上,对我晃了晃,羞涩地笑着说:“再享一天福啊。”我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一样,酸溜溜的。透过父亲的目光,看到笑容背后的沮丧、失落和无奈。可现在又无法陪伴父亲左右,我只好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女儿初八上班,初七前必须离家。原计划多陪几天父亲的想法只能打水漂。如此算来,父亲只能初六日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以后就要自己煮饭,自己洗涮,自己拾掇里外杂事,成为名副其实的留守老人。

父亲今年87岁,说话声如洪钟,钢锵锵的,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去年在老家时,他拖出电瓶车,跨上就开走,雄赳赳的,到五里外小街上买我们喜欢吃的米饭饼。我们兄妹仨基本离开老宅,老大在县城安家,父子在外打工,嫂子在家照顾两个孙子上学。妹妹在县城生活,照顾读小学二年级的儿子。我们在上海经营一爿加工厂,平时很忙,回家也是来去匆匆。好在父亲生活方面一切能自理,心里得到些许宽慰。

妈妈去世早,父亲经人介绍娶了后老伴,搭伙过日子,双方儿女都支持,相互有照应。后娘和我们关系很融洽,两女儿(大姑、三姑)和我们像亲兄妹一样,隔三岔五来看望两位老人,逢年过节也常聚聚。父亲退休工资不高,生活足够。生活设施:冰箱、空调、洗衣机、热水器等,一应俱全。我又特地将房屋进行修缮和装修,更整洁方便。门前是小街,五天一集,买菜、日用品购置很便捷。平时车来人往,热闹非凡。对门两家是超市,里面有打麻将、斗地主、掼蛋,简直是村级休闲娱乐中心。父亲有打“活同门”和搓点麻将的嗜好,家里自由,人来过往也不寂寞。妹妹和大姑、三姑常回家看看,带点包好的馄饨、饺子放冰箱里(父亲喜欢吃),再做点好吃好喝的改善伙食。同时,帮着洗洗刷刷,里外拾掇,父亲日子也算优哉游哉。

父亲和后娘在一起生活近18年,去年后娘病逝,父亲成了孤家寡人。我想让父亲到上海来同我们一起生活。三姑爷想让父亲到他们家去,可以陪父亲打小牌,散散心。父亲挺固执,哪儿也不去。虽然自理没有问题,但毕竟是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是担心:安全、饮食和心里孤单。

今年我姨兄弟过世提前回来,我们参加葬礼后直接回到老宅,照顾父亲饮食起居。妻子把家里打扫一遍,将父亲床铺、被褥、柜子里的衣服,洗的洗,晒的晒,然后分季、分类叠好放进橱柜。妻子知道父亲喜欢吃荤菜,油汤油水的。每天早餐都给父亲单独煮,或猪脚爪汤、老母鸡汤,或黑鱼汤、肚肺汤等,熥几个馒头,或蛋糕或面包,变换着花样。早饭煮好,我叫父亲起床洗漱,坐定,妻子一大碗汤端到面前,热气腾腾,笼罩着幸福祥和的烟火气息。那几天,父亲眉头舒展,脸上多了笑容。

我们初六日下午回沪,父亲情绪明显低落。吃早餐是闷声不响,去三姑家给孙子过生日,也是一路无语。饭后,三姑爷找人陪他打牌也不打,坚持要和我们一起回来。到家后,我和妻子收拾携带物品,往后备厢装。父亲在门前、屋内、庭院里慢慢吞吞地踱来踱去,默默地看着我们里外忙。有时,尾随在我后面,好像有话要说。我问:“老爸你有事吗?”父亲说:“没有。”我提醒他一天三顿饭要按时,要吃“调适”,不能怕麻烦。家里储备好多菜,妻子关照父亲先吃什么,再吃什么,时间长就不要吃。父亲说:“知道,你们放心。”

我们坐上车,父亲站在车门一侧,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帽檐很低。轻声说:“你们走吧。”看着脸色黯淡的父亲,我知道:所有安慰的话,在不能陪伴在亲人左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心一横,驱车上路,在桥头遇见本家叔婶。我又请他们多关照老爸。婶说,放心,我们多叫他过来吃。妻子也拜托婶子,早晚多多照看,担心安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依然孤身一人站在路边,默默地望着我们车子方向,双手插在衣兜里,佝偻着背,低着头,风萧路旷,暮色渐浓,父亲的背影余晖里显得孤独,无助。想到父亲说“再享一天福啊”时,鼻子一酸,泪水溢满眼眶。匆忙和叔婶挥手告别。我不敢说话,我知道只要张口泪水便会决堤。为了掩饰,我咂巴一下嘴,妻子问我,你咂巴嘴干吗?我没回答,深深地叹了口气。

心里在暗暗发誓:到退休就立即回家陪陪父亲。

文中金句

再享一天福啊。

所有安慰的话,在不能陪伴在亲人左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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