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那壶矿泉水

作者:袁正华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回忆亲情细节感人岁月感怀朴实真挚

2001年,我在上海一家装潢公司做水电安装,四十五块钱一天。

工地在虹口,公司不提供住宿。我们六个人在宝山合租了一个四十多平米的一居室。租金每月六百,一人出一百。

我们每天早上乘公交到江湾,转一号线地铁到市区干活。晚上下班,因为一身灰土,我们自觉地站在公交车过道里,即便有空位置也不去坐,生怕弄脏了座椅。

出租房对面是一家大型超市。华灯初上,超市里灯火璀璨、人头攒动。在附近住了半年,我也没有进去过一次。我们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是晚上在马路边的夜市上买。超市橱窗里的红男绿女时尚优雅,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刚读小学的女儿放暑假了,吵着要到上海玩。妻带着女儿从老家乘车,辗转一天,天色昏暗时才赶到。

我请了两天假,陪着妻女去游玩。上海在妻子心目中是浪漫的外滩和繁华的南京路。我买了一份地图,按图索骥,领着妻女到了南京路。

南京路真的很繁华,繁华到我们不敢走进任何一家店门。看着那些顶级品牌的广告牌,已经很自卑了。最终,在城隍庙花十块钱给女儿买了一支雪糕。

最让女儿兴奋和向往的,莫过于动物园了。外滩在东,动物园在西,几乎横跨了整个市区。下了地铁,女儿实在走不动了,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眼睛盯着计价器,我第一次感觉等红灯是那么漫长,堵车是那么令人血压飙升。

玩了一天,花了两百多块钱,几乎都花在了车费上。第二天,妻说什么也不肯出去玩了,哄着女儿在附近的街心公园转了转。

女儿就要回家了,吃过晚饭,我领着她走进了对面的超市。

超市好大,女儿很兴奋,睁着大眼睛,看什么都稀奇。不管女儿从货架上拿下什么,妻子看一眼价签,都会默默地放回去。我对妻说:“给孩子买点吃的吧,明天带在车上吃。”

妻对女儿说:“挑个吃的吧,不超过五块钱的,随你买。”

得到了妻的首肯,女儿开始挑选她心仪的美食。每看中一样,必定先抬头看一眼妻的脸色。妻假装不看女儿。女儿明白了,懂事地不再奢望。挑选了半天,女儿指着货架上一只水壶说:“我就要那个。”

那是一瓶一加仑的矿泉水,塑料水壶矮墩墩、圆乎乎的,有一只镂空的把手,贴着海蓝色的广告标牌。我告诉女儿那是水,女儿认识价签上的字——3.5元,她仰脸看着我俩:“爸爸、妈妈,我就要这个,我喜欢喝水。”

妻女两天的上海之行结束了。第三天天不亮,我送她们到吴淞口去乘车。睡眼惺忪的女儿抱着那一加仑矿泉水,乖巧地跟着。

2016年,女儿大学毕业,她把自己毕业旅行的首站选在了上海。

看到女儿发来在上海博物馆前的照片,我一下想起了十六年前那壶矿泉水。

文中金句

女儿认识价签上的字——3.5元,她仰脸看着我俩:“爸爸、妈妈,我就要这个,我喜欢喝水。”

睡眼惺忪的女儿抱着那一加仑矿泉水,乖巧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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