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三个不相信”的来历

作者:陆进富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回忆

20岁那年,我参加省出版局组织的《特级英雄杨根思》(1978年9月,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创作组,一年半时间内跟随省作家协会主席艾煊等采访了杨根思许多生前战友。今年,杨根思牺牲整整70年。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整理了釆访笔记,向大家说一点杨根思鲜为人知的故事,尤其是泰州广为人知的“三个不相信”这句话的来历,以表纪念。

陆进富:杨根思本名羊庚玺,出生在我们泰兴境内一个叫羊货郎店(现根思乡)的村庄。他参军报名时,填表人根据谐音写成杨根思。听说是你主动把杨根思要去的?

吴春林(杨根思刚参军时的班长、入党介绍人、原舟山群岛守备区负责人):杨根思当时有点傻乎乎的。前额一绺黑发直挺挺地竖立着,瘦削的脸上嵌着厚厚的嘴唇。他沉默、孤僻,不大合群。新兵分班时,十班长一目测,觉得杨根思老实巴交,样子不机灵,走路还有点儿“里八字”,便转弯抹角地要排长给调换一个。我是九班长,听说杨根思挑水、扫地、领米、劈柴、烧洗脚水、扛弹药箱呱呱叫,就把他领过去。战友王俊笑称杨根思“手大脚大力气大,鼻子冒汗决心大,眼睛一瞪敌人怕”。有点“傻气”的人有时可能受到冷落,但坚定性比较强,认准的路会一直走下去。

陆进富:杨根思1944年加入新四军,在历次战斗中屡建奇功,早就被评为华东一级战斗英雄、三级人民英雄。可是,入党问题上,却经历了一段曲折的过程。

吴春林:起初,杨根思认为当了新四军就是入了共产党。1945年春天,部队南下浙西,一天,杨根思发现我和几个战士在小树林里开会,心里老大的不舒服。他嘀咕说:“班长信不过我,开会还躲起来。”后来,他从一个老战士口中得知,我们是在开党小组会,才知道自己不是党员。

孝丰战役是歼灭皖南事变刽子手顾祝同的“王牌”52师的一场恶战。在这次战役中牺牲的老红军、排长孙福生等共产党员,打仗特别勇敢,在山头寺庙里同敌人肉搏,有的耳朵被咬掉都不吭一声……战后,部队搞了一次入党宣誓,很庄严。杨根思跑去看,受到很大教育和鼓舞。他觉得:这些共产党员的形象真高大!他对我说:“我要求入党,不知道你们要不要!”

“不是我们要不要,而是看你够格不够格。共产党员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我把支部书记上党课的话,讲给杨根思听,诚恳地指出他存在的缺点,鼓励他努力创造条件。杨根思默默地把这些话记在心中。之后,数路大军在海安会师。粟裕司令在演讲中要求每个战士为解放全中国、解放全人类,为实现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而奋斗。这些话,深深刻入了杨根思的脑海。他除了保持不怕苦、不怕死,勇于做“傻事”等优点外,特别注意克服与战士吵闹的缺点,注意团结新战士。他发现一名瘦骨嶙峋、身上生有疥疮的解放战士,情绪不太对头,他就主动亲近他,和他拉家常,启发他倾吐当伪军时挨打受骂的苦水,鼓励他立新功。并帮他擦洗疮伤、敷药、按摩、挑脚泡……涟水整编时,他的理想终于实现。当时,支部安排我与杨根思谈话。杨根思庄重地接过“入党志愿书”,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请我代笔,向党倾诉衷肠。我填完“入党动机”一栏,又读了一遍。杨根思感到言犹未尽,对我说:“再替我加上一句:我这一辈子交给党!”

陆进富:杨根思没有结婚,但谈过对象,只不过没有成功。这里边有什么秘密吗?

王贯一(杨根思牺牲时的营长、原浙江省卫生厅负责人):杨根思处对象,也是直来直去,没有花花肠子。最终没有定,很可惜。

事情得从一位女演员说起。1946年10月,杨根思在郭里集战斗中立下大功,军文工团编写了《杨根思三送拉雷》的小戏,交给杨根思所在的团演出,并派来一名女演员帮助排练。这位女演员在接触中对杨根思产生了爱慕之心。她热情地请杨根思讲述送拉雷的经过,示范送拉雷的姿势,有时一练三四次、五六次。临分手时,女演员选择了自己最好的一张照片送给杨根思,并在反面写了秀逸的“我爱英雄”四个字。上海解放后,已是副连长的杨根思随所在部队投入了紧张的海上练兵。有一次,王团长问到他的个人问题,杨根思憨厚地说:“团长,实话告诉你,海上练兵一开始,我还不曾与她会过呢。东南沿海岛屿不解放,我可没心思搞个人的小家庭。”白天,他带领战士们在吴淞口练习跑浪木、荡秋千、走天桥、爬桅杆,晚上,与指战员们一起搞滩头登陆演习。一个偶然的机会,杨根思与那个女演员相遇了。也许,是她看了杨根思一身汗水、一身泥巴的邋遢样子,女演员没有发一言。但这件事并没有太多地影响到杨根思。他又带领战士们来到波涛汹涌的长江口,训练的劲头更大。

陆进富:那以后就一直没有遇到心上人?

王贯一:不久,杨根思作为战斗英雄到军部开会。又有一位女模范在会上与杨根思相识了。他们还互相通了信。可是后来当她得知杨根思给她的信是请连长代笔的,杨根思便看不到她的片语只字了。甚至连通信地址都没有留下。有的战士为杨根思不平,杨根思开始也气鼓鼓的,但很快转过来,反而劝战士,说:“她仍然是我们队伍上的人,请大家不要背地里讲人家,好不好?”

陆进富:“三不相信”是战友们送给杨根思的昵称,这是咋回事?

吴春林:“三不相信”的来历比较有趣。1947年3月,部队在临枣线上的齐村打仗,营长向三连突击排下达炸掉碉堡的命令,并问第一爆破组组长杨根思:“有没有什么困难?”杨根思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果然,杨根思他们出色完成了任务,炸开了突破口。1950年春,部队在东南沿海训练,同时狠抓扫盲工作。团政委对杨根思说,文化,就像一座新的碉堡横在我们前进的路上,要我们去攻克。这个碉堡可不那么容易炸啊。杨根思不服气地说:“我不相信有炸不开的碉堡。”不久,师长在军人大会上表扬杨根思学习有方,为全师的“学习标兵”。团《先锋报》上刊登了副连长杨根思巧学文化的经验。

王贯一:1950年11月29日,朝鲜长津湖畔下碣隅里飞鹤山(志愿军称其为1071高地)小高岭,成了我军与美陆战一师反复争夺的制高点。我对杨根思说:小高岭非常重要。你的任务是带领一个排,牢牢守住阵地,打破敌人突围的企图。美陆战一师可是从未打过败仗的“王牌”。杨根思犟脾气又上来了:“我不相信有打不垮的敌人!”就在这一天,杨根思怀抱炸药包跳入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为后续部队赢得了宝贵时间。

上级多次授予杨根思英雄称号,是战友们概括后把“三不相信”集中在一起的。

吴春林:后来,记者们把“我不相信有炸不开的碉堡”改成“我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把“我不相信有打不垮的敌人”改成“我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王贯一:从此,“三不相信”——“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成了普遍的说法。

文中金句

杨根思庄重地接过“入党志愿书”,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请我代笔,向党倾诉衷肠。

杨根思怀抱炸药包跳入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为后续部队赢得了宝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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