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一位老师,但正因为父亲是老师,我怨恨了他好多年。
因为父亲是老师,整天在学校忙忙碌碌,让矮小瘦弱的母亲一个人承担了家中十几亩农活;父亲因为是老师,家里有稍微好吃的、新鲜的,总是喊外地住校的老师来吃饭;父亲因为是老师,我每次考试的成绩他总是第一时间知道;父亲因为是老师,在课堂上喊我回答问题经常惹得全班同学一片哄笑……这一系列的“罪状”不胜枚举。更过分的是一次我拿了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全国各地很多笔友写信给我,寄到学校,父亲光明正大地拆了。但身为老师的父亲,也有让我沾光的地方:父亲的枕边总有各种各样的书,有的我能看懂,有的我看不明白。反正在我幼时,我总觉得,书肯定是最好玩的东西,不然父亲怎么会天天晚上抱着它呢?
我开始上学了,年龄比同班同学要小两到三岁,小学时成绩平平。到了初中,也许是开了窍,也许是就读于父亲所在的学校,怕考得不好挨父亲骂,一下子成绩蹿上去了,父亲给我的奖励永远是书。父亲给我的第一份奖品是《新华字典》。为此我写了一篇作文《不开口的老师——新华字典》。这篇作文在学校的作文比赛中胜过了高年级获得了第二名。那件事让父亲长时间自豪了好久,也让我获得了可以共享父亲床头书的特权。
有一次,父母去镇上卖粮,我闹着同去。卖完粮,父母准备去供销社买几块布料及一些生活用品。我一进供销社,就被柜台拐角处整齐地放着一套三本的《西游记》吸引住了。那之前我只在连环画中看过孙猴子的故事,觉得它神通广大,总想象自己有一天能像孙悟空一样,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这样上外婆家就不用走上大半天了。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中午的阳光洒在玻璃柜台上,再折射在黄色封面的《西游记》的书上,给书仿佛洒上了金光。我站在柜台前就是不愿离开,父亲喊了我几次,问我要不要柜台里面包装得五颜六色的糖果,我咽了咽口水,指着三本《西游记》,非要不可。父亲将卖粮的零钱交给柜台后的阿姨,我望着夹着几张一元的钞票和购书单从供销社的上方长长的铁丝上滑到收银柜台上,无比激动。那一次,父亲什么布也没有买。
父亲见我喜欢书,便经常给我借各种书回来,《少年文艺》《读者文摘》《故事大王》《小说选刊》……特别怀念寻一把竹椅、觅一片树荫,读《飘》《简·爱》《冰川天女传》这些书的少女时代。因为看书多,夏夜乘凉时,弟弟妹妹们常缠着我讲故事,我就现学现卖,讲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讲拆骨还父死后魂魄借莲花而复生的哪吒,讲借灵芝仙草还生的许仙,讲那个降妖伏魔火眼金睛的孙悟空,讲机智勇敢的铁道游击队……有些故事像扑克牌一样洗到了一起,但这些书中的故事影响了我,告诉了我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工作后由于对青霉素过敏,我不能胜任原来的专业护士工作,在各个部门像个破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我干过护士、做过敷料管理员,从事过财务工作,到后来一路读书学习,成为一名正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唯一不变的是我从没放弃过读书,只是每个时间段读的书不同而已。每一个夜晚和无数个凌晨,为了赶上之前错过的那些岁月,补上自己专业知识的不足,我拼命读专业书。而书也不负我,它送给我的奖励是,我的愿望一个个慢慢实现,我一步步成长。有一天,我做了梦,梦见我有了一间书室,满层的书香让我不愿醒来。
上班、带孩子、买菜、照顾老人,这些最琐碎无聊的平平淡淡日常,但在翻开书的时刻,很多精彩扑面而来。为了让自己高效读到更多好书,我又购买了“帆书”的会员。宁静的清晨,每日我跑步的时刻能听完一本书,我又多了一种与好书相处的方式。无论哪种读书方式,都让我和书交换思考,永远连在一起,以最舒服的姿势相处。任何时候知识才是最美的,读书是实现愿望和理想的一个最好的通道,读书也是和自己沟通与自己和解的一个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