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多活一周的鸡

作者:顾坚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城市印象生活感悟亲情友情岁月感怀深沉思考

我家住在小区最南边一幢,车库外面是绿化带,种植着草皮和果树,靠近路牙的地方有些住户用废弃的泡沫箱和花盆种些大椒和小葱。农村出身的我对土地和植物有天生的感情,每次到车库取车往往都在绿化带边上稍停驻足,看一看园中的花草绿植,嗅一嗅果香,便觉得心旷神怡。

这天我下楼后发现老季家车库前面的绿地上有一只母鸡,脚上系着几尺长的塑料扎绳,一头拴在细树根上,心里不禁有些讶然:城市小区是不允许养家禽的,一向循规蹈矩的老季怎么就弄来一只鸡了呢?从小养惯鸡的我一眼就看出这是农村散养的草鸡,在我的靠近注视下显得张皇,往背后的矮冬青中直躲,我不愿让它害怕,便径直走开了。

之后的两三天我都去看这只鸡。或许经过不少人来人往,鸡已经适应了,不再在意我去观察它,自顾自地在草丛间啄来啄去。因为拴绳太短,鸡的活动范围有限,旁边一盆尖椒的叶子差不多已被它啄成光杆了,心想这个老季也太马虎,既然社区和居民不干涉,你要养就好好地喂养呀!

又过了一天,上午我在楼下碰巧遇到老季,询问这鸡是怎么回事。老季憨笑着告诉我,鸡是他星期天在跃进桥菜场买的,上小学三年级的外孙女玲玲看见了很喜欢,尖叫着不许他杀,要养着当她的宠物。老季是个十足的孙女控,只好同意,弄根绳子把它拴在车库前面的绿地上,早上放养出来,晚上则牵回车库——为了防止鸡屎乱拉,他还专门用纸箱做了个简易鸡窝。

果然午饭后我出去办事下楼拿车看见了玲玲,正蹲在母鸡面前喂食她带来的米粒,一只手抚摸着鸡的羽毛,嘴里还念念有词,轻言轻语的,好像在安慰着什么。我悄悄看着这人鸡和谐的一幕,心里油然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我们小时候,家庭经济条件普遍不好,甚至吃不饱穿不暖,身心却是自由的,上学没有现在这么卷,放学后便是和兄弟姊妹或同伴们玩耍,拥有着真正的星期天和寒暑假,逢年过节大人带着去走亲戚,真是其乐融融。而现在的孩子大多是独生子女,在学校学习紧张,在家里又约束太严,生活中缺少与大自然相接触的机会,缺少玩伴和人际交流,所有的假期徒有虚名,要去应付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小小年纪便承受着不应有的压力,不该有的孤独,这对身心成长和人格健全是有很大伤害的……

照我看来,现在的孩子顶多在五岁前是快乐的,一旦上了学就不自主了。家长们都担心孩子的未来,不愿输在所谓的“起跑线”上;应试教育的体制让学校不切实际地为学生加压,学业的繁重远超孩子应有的承受能力,并把家长也卷了进来,三方都苦不堪言。学校本来应以培养德、智、美、体、劳全面发展的学生为职责,现在却唯分数是举,别的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家庭也是以孩子听话学习为唯一标准,不让他们沾手家务劳动,分担父母冷暖。我们看到那么多的孩子都过早戴上了近视眼镜,身体孱弱无力,体育测试不少女生完成不了几个仰卧起坐,有的男生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起来;在家里生活自理能力极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学校近在咫尺却要家长来回接送。很多孩子缺少共情和同理之心,不能体谅家长辛苦,到了叛逆期更不容易管教,走上社会也很难与人沟通,这都是学校和家庭教育的失误造成的恶果,实在需要变革和扭转啊!

我想起玲玲幼小时候的情景来了。这孩子出生时父母在上海工作,都是扬州的外公外婆带的,带得清清爽爽,活泼可爱。刚学会走路时,有一次老季搀她出门玩,小家伙竟闭着眼睛,走一段路才把眼睛睁一下,这种儿童可爱的冒险游戏我小时候也玩过,让我看了忍俊不禁。有次我泰州的外孙小远来扬州,两个小人儿天生投缘,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拍皮球、打水枪,一前一后蹬着手扶滑板车,笑声洒满一路,孩子的情感最是单纯真挚,玲玲担心玩伴回泰州,竟天真地要求小远住在她家“共同生活”,大人听了都乐不可支,而真的到了离别的那一天,小远更是哭得一塌糊涂……现在十岁的玲玲已经长成小姑娘了,很聪慧,学习也好,待人有礼貌,我们小区里的大人都非常喜欢她。

我更爱这孩子的善良。善良是天生的,也来自良好的家教。看着眼前玲玲独自蹲在那儿喂鸡,我不忍打扰她的兴致,轻手轻脚从她身后走了过去。

到了星期一,我取车买菜时却发现那只鸡不在了。下午遇到老季,告诉我那只鸡已经宰杀了。“让玲玲玩几天就够了,再不杀膘都没了!”

“玲玲有没有闹?”

“哭了,可吃着红烧鸡块就收泪了,说香。”老季哈哈大笑。

我却没笑。眼前又浮现出那只孤独的鸡,在城里偷生了一周的鸡,被一个十岁小女孩呵护了七天的鸡……

文中金句

眼前又浮现出那只孤独的鸡,在城里偷生了一周的鸡,被一个十岁小女孩呵护了七天的鸡……

哭了,可吃着红烧鸡块就收泪了,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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