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星期六,多数学生已经放假了,校园里显得空旷和安静。一队学生穿着校服走向今天的活动地点东润楼。我心存忐忑,甚至有点羞愧。我告诉自己,面色要从容一些,要符合五十多岁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我和泰兴第三高级中学本无瓜葛,“坡子街”举办的“学做人,会作文”公益活动,让我和它有了交集。我知道,我高一时的班主任在这里执教,如果在学校遇见他,我该说些什么?这个假设,让我一度犹豫,要不要参加这个活动。
当天,我是以本地一个业余作者的身份来参加活动的。之前,《泰州晚报》总编翟明告诉我,有一个“现身说法”的环节,我要给坐在听众席的师生做一个简短的演讲,谈谈我这样一个卖羊肉的个体户,是怎样一步一步走上写作道路的,从而让在座的学生产生写好作文的信心。应该说,我的出现,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上了主席台,徐德明校长和我短暂交流了几句。我低声告诉徐校长,我曾是大生中学的学生,你们学校教英语的余老师是我高一的班主任。徐校长没有接我这句话,只是问我:上学时,你的作文好吗?我咬了咬嘴唇,说,不好。
我坐在总编和校长中间。徐校长不愧是特级教师,着重强调现在高考“会阅读和会作文”的重要性。在谈到写好作文必须要有热情的时候,他说,要像写情书一样。学生们都笑了。徐校长还鼓励学校的语文老师阅读“坡子街”,向“坡子街”投稿,给学生做榜样。他说,自己每天必看“坡子街”,由看到写,现在,已在“坡子街”发表两篇散文了。
轮到我了。徐德明校长用亲切的语气把我介绍给台下众多的师生。徐校长说:“下面,请在荷花池卖羊肉的马宝平先生为我们谈谈他的写作经历,马先生也是我们的校友,他是从大生中学走出来的。”熟知市三高的人都知道,大生中学很多年前就并入市三高了。
恍恍惚惚间,我就开讲了。
我说,从小学到高中,我的作文一直不好,只在大生上了一年半,就退学回家了。后来去当兵,无意中接触到很多中外名著,尤其杰克·伦敦的自传体小说《马丁·伊登》给我带来很深影响。有一天,我竟然做起了写作梦。做这个梦的时候,我三十五岁了,已在荷花池市场卖了十多年的羊肉。那是2006年,我刚买了一台台式电脑,偶然接触网络文学,就尝试写作和投稿。后来,我的一篇短文《啊,绳子》就在《扬子晚报》“繁星”副刊发表了。
这里有个插曲,我没有告诉学生。《啊,绳子》发表不久,过麦场,我回了一趟乡下老家。我站在院子里,看见一位朋友骑摩托车从我家大门前经过,我便大声喊住了他。他下车走到我跟前,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告诉我,上次你说发了一篇文章,我就到二先生家找《扬子晚报》,一看,真的呢。二先生很惊奇,说,不会是抄的吧?现在假东西可多呢……那一刻,我很气愤。没想到,梦圆时分,留给别人的竟是一个大问号!随即心中又释然,一个人的梦,在实现过程中会经历多少坎坷,需要怎样的坚韧,所体验的失望、欣喜、痛苦和快乐,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告诉同学们,自从爱上写作,我一边卖羊肉,一边读书。现在,我特别喜欢美国著名作家雷蒙德·卡佛的小说,当写不下去的时候,读一读卡佛的小说,我就能写下去了。我说,不要怕写成流水账,向自己喜欢的作家学习,经常写,你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叙述方式,灵气就会在你的坚持中慢慢出现。最后,我回答了翟总编之前布置给我的提问:你为什么写作?我说,一是喜欢,二是需要。
我性格木讷,不善言辞,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大声讲过话。3月5日下午,在泰兴第三高级中学,当着台下几百人,我竟一气呵成,完成了一次演讲,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对这次超常发挥,连我自己都颇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