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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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娄子

作者:朱莹 📜 坡子街副刊 👁 8 人读过
人物故事生活感悟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作为兽医,顾大总有失手的时候。他本来就是半路出家,不很精通,有些猪子得了病治不活,或者猪子骟后伤口感染流脓,本是正常不过的事儿,大伙儿却不依不饶揪住不放,甚至……最初对于病猪的处理方式是杀掉分肉,后来因这样一件事,有几家找上门来索赔,结果…… 顾大是大队上的兽医。这可不是一般的差事。通庄子十个生产队,每个队上都办养猪场,成百上千头猪,有病没病,当养当卖,是骟是剐,全他一个人说了算。 庄上驼爹与他开玩笑,说他好比水浒里的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了不得。我的两个堂叔家宝家富说他是天蓬元帅,不对,天蓬元帅的元帅,大了去了。他听见,狭长白净的脸便笑成椭圆形,学着大队支书的腔调与派头,乐嘻嘻地点头赞许。 但大多人私下里说他是骟猪匠。这是他绝对不认可的,小脸儿会拉得更加狭长,差点打到脚面。在他看来,即便是骟猪匠,也不是那些篾匠、瓦匠、铁匠、修锅匠、箍桶匠等五匠八作所能相提并论的。那些都是靠手艺混饭的,上不了台面。而我顾大,是大队从千万个泥腿子中选出来的金凤凰,是不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拿工分的公家人,是堂堂的中山装上插钢笔的有身份的顾大兽医。再说,骟猪匠也是文化人技术员才做得了的事,你们谁敢在母猪肚子里面扎管子,在公猪屁股后面割卵子,没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呵呵。 于是,我们小时候,每天都看见顾大兽医早早地出门巡诊。中山装口袋插一支钢笔,肩膀上背一个药箱,上面白底红漆画着大大的十字。太阳照来,小脸,钢笔,红十字,都闪着光,特别显眼。我们小伙伴对红十字的认识和印象,大概就来自他。 后来,家家户户也养了猪。哪家猪子不拱圈,不扒栏,趴在角落哼哼唧唧了,或者突然停食,肚子胀得像鼓了,就会心急火燎地去请顾大。他总是一句口头禅:“下马猴,不着急,让我来,瞧一瞧。” 顾大蹑手蹑脚翻过猪栏,嘴里轻言细语着:“哟——噜噜噜,哟——噜噜噜。”随即蹲到猪旁,手指在猪肚子上弹几下,再扒开猪眼皮看看眼色,然后拍打猪屁股让它走两步,便说,“天蓬元帅胀食了”,或者说,“天蓬元帅肚子里面有蛔虫,打下虫子就长膘了”,或者说,“天蓬元帅中暑了”,或者说,“没有多大事,买块豆饼给天蓬元帅吊吊膘”,或者说,“得痢疾了,一针就灵。多垫些穰草,看把我家天蓬元帅冻的。” 我们庄户人家骂到猪子,口头禅都是“瘟猪,惹瘟的,剥杀的”,但在顾大嘴里都是天蓬元帅,不让主家犯忌讳。 及至顾大转身翻出猪栏,跺两脚,将球鞋帮上猪粪甩去,再捏住鼻子呛几下,咳几声,似乎要将吸进去的臭气清出来,咧咧嘴,对主家说:“你家猪圈要清理干净,臭烘烘的熏猪。” 顾大将药箱打开,里面两层,上层是一盒盒药水药片,下层是大小不一的针筒,大的足有小孩子胳膊粗。配好药水,举着针筒,转身再爬进猪圈,依旧“哟——噜噜噜,哟——噜噜噜”地唤着,给猪子挠痒痒,趁其不备,将针扎进猪屁股。有时候也会惊得猪子满圈跑,他便顾不上粪便四飞,更顾不上“天蓬元帅”了,跟在后面追,骂声:“惹瘟的,凶得扎实呢!为你好还拿乔。”赶紧喊主人进去帮忙,摁住猪子,打进药水,还会笑骂道:“是你家的猪,还是我家的猪?袖手旁观看热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忙好后,再给点土霉素蛔虫片之类的,主家问多少钱,顾大报个数,收个药水药片钱,大都说多少就多少,基本不还价。一庄子都是熟人熟气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虽不是明码标价,但从不胡来,大伙儿心中有数,把猪子治好,养成壮猪,值钱得很,还在乎这点小钱?也有讨价还价的,顾大便会打趣说:“你是猪肉买得起,酱油买不起。拉屎都要掐个尖的人,发不了大财。”众人哈哈地笑。顾大从药箱底下掏出小账本,中山装上取下钢笔,歪歪扭扭记好账目,背箱走人,年底结算,皆大欢喜。 除了看病,顾大的另一个主业就是骟猪。一两个月的小猪崽子,我们那儿叫猪卡子,逮回来后要马上骟,不然就要拱圈犯嫌,不歇神,不长肉,喂多少粮食也打水漂。于是请上顾大。顾大让主家将猪卡子捉到树荫底下,前后摁住,他从箱底取出剃须刀和骟猪刀,剃须刀刮去猪肚子上的猪毛,露出鹅毛大小的皮肉,抹些酒精消毒,柳叶刀一划拉,刀子顶端的小钩进去勾出小管子,顺手将事先含在嘴里的肠衣线取来,打结,再三五针缝上肚皮,抹一把草木灰。一松手,猪卡子惨叫一声,颤颤抖抖逃到院墙底下,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如果是公猪卡子,就在屁股后面划拉口子,将猪卵子切掉完事。猪卵子主家是不要的,他用三五根稻草一扎,拎在手上,或者吊在药箱带子上,后来有了自行车,便挂在龙头上,如同战利品一样,晃荡着离开。 这猪卵子虽然上不了台盘,但据说是大补,也是下酒的好菜。顾大一天总得收上七八副,他很少带回家,拢到支书家、会计家,或者经常损他但又投缘的家宝家富家,送上几只。或者“吃碰头”,大火爆炒,烧酒去腥,浓酱调味,几个人一瓶烧酒,喝得小脸通红,说些乡间笑话,倒也苦中作乐,得片刻自在逍遥。 若是哪家小孩子得了疳积,瘦得三根筋吊个大脑袋,舍不得称些肥肉烧汤,给孩子“洗疳积”,开口问他要些猪卵子烧汤代替,他总是大方得很,将一串猪卵子全部扔给人家,说:“下马猴,不着急,下次还有。”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顾大总有失手的时候。他本来就是半路出家,不很精通,有些猪子得了病治不活,或者猪子骟后伤口感染流脓,本是正常不过的事儿,大伙儿却不依不饶揪住不放,慢慢就有了顾大娄子的名号,而且越叫越响。顾大堵不住大伙儿的嘴,只得苦笑,骂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集体的时候,大家不与他计较,把病猪杀掉,家家还能分上半斤八两,反而沾了他的光。后来分田到户,各户各家养猪,遇到这种事情,就不是名声的问题了,总有几家找上门来索赔,顾大有苦说不出,闹到最后都是二姑娘出门——倒贴。他的老婆更是数落他:“一分一角地赚,一十一百地赔,真是个顾大娄子。”顾大摇头叹息,收手不干了。再有哪家请他去,总得先把招呼打在前面,丑话说在前面,他才肯出手帮忙一下。 顾大不做兽医,不再骟猪,不再像以前那样通庄子转得飞扬。他身体单薄,几乎干不了责任田里的重活儿,老婆经常损他,文不像个秀才,武不像个兵,顾大不说话不回嘴,小脸纠结得像核桃,吭哧吭哧地忙活,过着一般般的日子。顾大不是有个剃须刀嘛,不是有炒猪卵子的手艺嘛,于是农闲之时,偶尔给人剃头理发,或者到左邻右舍红白喜事人家帮厨,赚点外快小钱。但大伙儿总会往天蓬元帅上联想,起一身鸡皮疙瘩,少不得拿他取笑一番,埋怨几句。于是,这样的活计也基本是有一搭没一搭。 大年初五,是农村抢财神的日子。哪晓得十多年前,顾大照例半夜三更起来放炮仗接财神,真的出了大娄子。一只炮仗没有蹿上天,偏偏掉在肩膀上炸开,天崩地裂一般,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成了顾大聋子。从此以后,顾大与谁说话都是杀猪般地号叫,顺便打着手势,别人也如同与他吵架一般,他才能听个大概。 顾大的世界清静了,再也听不见世间的喧嚣与嘈杂,以后就很少说话,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遇见谁都苦笑一下,算是尽了礼数。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到顾大家里去玩,他会腾出几个庆大霉素注射液之类的空药盒子给我们当文具盒,我们都是如获至宝一般。放学路上,他骑车遇到我们,总让我们几个人前杠后座挤上去,搭车回家,虽然屁股颠得疼,但像追风一样轻快。 记得我年轻时离开家乡的时候,天寒地冻,大雪封路,是请顾大撑一条小船送我的。十里水路,十里长篙,十里寒风,我坐船头,他站船尾,船儿贴着水面,顶风慢慢前移。我们很少说话。看故乡一点点地离我远去,看一叶小舟在白茫茫的河心飘荡,我不免有些惆怅。“离开也好。下马猴,不着急。”顾大一声叹息,轻轻地说。好像是在劝慰我,又好像是忧愁于他的子女,他的未来。 顾大撑船送我的情形,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虽然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虽然他已经走了好多年。 坡子街文学“每日头条大赛”启事!!! 昨日头条作者最满意评论 作品 《鸡鸭鹅大酒店 》 | 杨茂平 获奖评论 (读者: 沉默是金(李树楚) )( 沉默是金(李树楚)转赠读者沈俊) 开篇以名人探游、品味“大酒店”的视频,营造了令人向往的氛围。正像一位婀娜多姿的美女,满身珠光宝气,笑盈盈而来,吸引力爆棚。这并非渲染名人效应,而是别具一格的叙事策略,使陋巷不陋,深巷不深,见证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古训。“大酒店”名副其实吗,大得起吗?且看作者的妙笔,如何闪烁。求学无锡,爱美食和小吃,早已根植,故地重游,探寻之心兴趣盎然。大笔如椽,高屋建瓴,酒店外:人头攒动,百香氤氲,文化厚重,无锡味道荡漾在天地间;内:设施朴实,悠悠岁月感里蕴藏诚实,扎根平民,去除浮华,何等亲切,有魔市的繁华,但肉价低廉,多么润心亲民; 品尝:无一菜不可口,无一菜不透进肌理的香,腰肚鼓起,谁不垂涎欲滴!至此,佳作完成了对“美女”形象的塑造,她外形美,视觉、嗅觉、文脉,俱佳;心灵更美,味蕾满足,感觉仅有,皆沁人心脾。文章逻辑严密,思维缜密,层层铺陈,步步推进,卒章思深;由名人到平民,从慕名到体验,由远及近,由外到内,由味蕾享受到精神慰藉,成就了美文。马是名人效应,作者是推介大亨,相得益彰,璀璨夺目。文章结尾是从现象到本质的飞跃,是文哲思考。拆迁与原貌更新,如何完美统一,主题扩展,主旨升华,使文章的广度和厚度又跃新台阶,温暖的期盼,是众望所归。 奖品领取方式 请获奖者添加微信:tzwbzbs,登记领奖号码,以便领取“海棠春麻饼”一份(2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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