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

订了一份美团外卖，送餐员背着保温箱，戴着头盔和口罩，包得没鼻子没眼。我试着叫了声：“小马哥？”他回头见是我，诧异地说，裹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其实，我一接到电话就听出是小马哥，现在不过是“验明正身”。 认识小马哥，是在十多年前的姜堰。我起先叫他“马经理”，他说：“喊什么马经理？叫我小马哥就行了。” 小马哥属马，扬州高邮人。2013年，36岁的他和一群老乡来姜堰打拼，那几年他堂哥在北大街投资开了一家KTV，堂哥多处投资，打理歌厅的事就交给了小马哥。那时，我母亲在KTV做一份保洁活,因为眼睛不太好，临到晚上下班，我就骑车去接她，小马哥儿子上小学，每次我去准会瞧见，因为母亲顺带帮他照看儿子。 小马哥老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高邮乡下，听说姜堰是全国出名的教育之乡，小马哥三口之家慕名而来，也是为了让儿子在城里读书。那时他们家乡陪读的家长寥寥无几，我知道后问他：“放着家里父母和10多亩地不管来陪公子读书，值得吗？”他说：“跟着孩子走，哪里都是家！” 小马哥的老婆小钱在北大街一家酒店收银，他俩在KTV对门还租了个小店面卖鲜花，扫码自取。我说：“别人聘你当经理，你倒好，顺带管自家店，鬼精。”他笑笑说：“谁跟钱有仇？多动脑子多挣钱，把孩子老婆养得白白胖胖。” 几年后，儿子上了初中，小马哥又生了个女儿，他转让了花店，KTV也关门了，我母亲自然也就不做保洁了。 再次相见是我搬到一个新小区后，两人在广场看演出偶遇。彼时，我们都已跨进中年，两鬓斑白，小马哥头顶开始放光，他高兴地告诉我，在城西买了90平方米的房子。 及至儿子出了高考考场，女儿进了幼儿园，小马哥夫妇继续陪读。他应聘进了一家洗涤企业，开车运送酒店宾馆用品，午后连轴转，一天十多趟，别人不愿上的班他主动顶，老板很信任他。小马哥还客串婚车驾驶，月子中心需要接准宝妈，如果朋友找他，只要有空就去，酬劳多少，他也从不计较。 最近三个月，我没见过小马哥。再见时，他又开始兼职送外卖。原来，小马哥在微信群得知美团急招人手，毫不犹豫报了名。只要汽车一停就开电驴，像一只旋转的陀螺。 冬日晌午，滨河长廊风景正好，我和小马哥闲坐笑笑茶楼。举目抬头，河边一株株香樟枝叶繁茂，栽下去不足十年，已有几层楼高了。 小马哥剪的板寸头，眼睛黑亮，面色红润，语调生机勃勃：多功能餐车推到“三水之环”，老婆卖起了麻辣烫；他当上了姜城志愿者，成了高邮客的义务导游；在“风华里”订购了二套房，准备接父母来姜堰过年…… 我感觉多年来，小马哥从来就没有抱怨生活的时候，也没有不努力的时候，他总说，我属马，就得奔。 （2026年1月28日《泰州晚报》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