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归来,满箱不快,经阿Q式转换,便成笑谈。
时过月余,闪念间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模样。
“去过韩国了?”妹妹问。我轻描淡写地答:“是啊,从山东日照乘坐人货混装的轮船,十八九个小时后抵达首尔。”“哇,这次去韩国的旅游体验很糟糕吧?”视频里,我瞧见她一脸惊讶。
嘿嘿,我笑了:“不糟糕呀,蛮好玩的,要的就是这感觉。”——不吐槽,还显摆?我快乐地自嘲。
几件难忘的事,几次郁闷不快,若以“好玩”的心态去回忆,权当快乐来叙述,便也释然。
归来时,只觉箱子里装满不快。再回首,这满箱不快仿佛被什么法术点化,变得轻飘飘、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能从嘴里溜出一串自嘲的笑声。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法术,大抵是老祖宗传下的精神胜利法,姑且称之为“阿Q式转换”吧。
记得旅游公司广告上说,从扬州乘大巴送至日照,再坐豪华邮轮去首尔。我不禁窃喜,上一次坐豪华邮轮还是2018年,久违了!岂料,走近黄海之滨,哪有“豪华”的影子?罢罢罢,我怏怏然排队上船,方才弄清,这不过是人货混装的普通游轮。唉!既来之,则安之,就当自己是被妥善安置的“会喘气的特殊货物”,毕竟还有专属的房间与床铺。这么一想,那些委屈竟化作一种治愈。
漫长的航程中,尽管吃的是快餐盒饭,住的是四人一间、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的斗室,但站在甲板上,举着手机拍日落余霞、赏日出晨曦,放眼辽阔大海,那些小小的不快便都烟消云散。能再次与大海亲密接触,值了!
这人货混装游船的待遇,一笑置之便可。上岸后,与地导的周旋,又在一次次“较量”与“转换”中螺旋式前行。
地导带我们参观的景点,唯有景福宫与韩屋村留下些印象。景福宫是朝鲜王朝的正宫,号称首尔最重要的文化地标之一,却被北京故宫远远甩在身后;韩屋村是首尔保存最完整的传统村落,可体验韩国传统生活方式,这在我国实在不足为奇。还有穿越城市的清溪川,地导也带我们看了,一看之下,期望值彻底归零——与扬州的小秦淮河、护城河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来见识一番,有比较才有鉴别,也算是一种收获。当然,韩国虽不及江苏省面积大,毕竟是发达国家,这一点不可否认。
那位地导总在车上喋喋不休,大多是无主题的闲扯。可一说到日程中需自费的晚餐,便立刻神采飞扬,把烤羊肉吹得天花乱坠,仿佛那羊不是人间凡物,而是听着音乐、沐浴着仙露长大的。“来韩国,不吃烤羊肉,太遗憾了!”她扫视车上所有游客,期盼的目光让人无法躲避。接着又给大家打预防针:“韩国是高收入、高消费国家,食品价格特别贵哟。”随即公布烤羊肉单价:“人民币350元一份,不算贵。”我们这群人被她的美妙言辞说得晕头转向,立马有人举手说:“吃!我们夫妇点两份。管它多少钱,不吃会后悔。”没人应和,也没人反对,众人只是面面相觑。地导逐一登记预订,33人中只订了6份。
见此情景,地导有些尴尬,立刻又介绍起铁锅饭:“只要150元一份,尝过便知何为人间至味。”于是,订餐的人又多了26份,唯有我固执地不肯订——白天吃过类似的饭,食之无味,弃之又饥,寻常的烤肉、略带焦香的米饭,哪里合得上扬州人的胃口?最先订烤羊肉的人愤愤不平,说要举报。我忽然笑了:“两个人一餐花700大洋,买的岂止是晚餐?分明是听了一段精彩的单口相声,外加一堂生动的社会认知课,这价钱,放在剧院里恐怕还不够呢!”众人一听,纷纷拊掌开怀。地导见状,反倒讪讪然不知所措。哈,那些美辞背后的套路,我们用快乐轻松抵御了。
那天晚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们登上酒店16楼,俯瞰首尔夜景。万家灯火如碎玉般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蜿蜒的车河流淌着金色与红色的光线;那片最璀璨的区域,光影交织、霓虹变幻,勾勒出一个迷离繁华的梦境。我和先生不禁惊呼:“好像曼哈顿的时代广场啊!”彼时彼刻,几日来的真切不快——舟车劳顿、饮食粗陋、言语欺瞒——在这宏大迷人的美景中,渐渐变小、变淡。哈,我们用眼前的梦幻景致,冲淡了心头的窝囊气。
首尔归来,再回首这趟旅程,竟觉得它比任何一次一帆风顺的旅行都更丰满、更有趣,活脱脱一部活色生香的人间喜剧。原来,那些支离破碎的不快之事,若用快乐的针线缝补,便能织就一件“幽默之衣”,换来的是无价的人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