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8日上午9时10分，参加南京大学创意写作研习营·泰州“坡子街”作家班（第一期）的我，走在从宿舍到文学院上课的半路上，突然发现假牙忘戴了（刚刚拔掉的四颗门牙的替身），不得不折回宿舍，再上路时，离上课时间仅十分钟。
当天是作家班的最后一节课，是《雨花》杂志主编育邦老师讲授《经典阅读与散文写作》，对我而言，是最具指导意义的实用课程，一分钟都不想落下。想到肯定会迟到，不由得在这寒冬的早上急出一身冷汗。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恰在此时发现路上有辆转运垃圾的电动车，开车的是位中年男子。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向他求救，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让我上车。
一路聊起他的工作范围、假期，但到底是四个轮子，还没说上几句话，文学院就到了。我提议加他微信，给他发个红包表示一下谢意，他非常坚决地谢绝了。可此时的我，书包里就一个本子、一支笔、一个水杯，无以为报呀。他大概是见我很难为情，微笑着说：“我就稍微绕了一下，又不费什么力气，而且一早上起来就帮到了需要帮助的人，整天都会非常开心。”我急于上课，也不好坚持，就让他面对我，给他拍张照片，他礼貌地将口罩往下挪了一下，露出了特别开心的笑容。
首届“坡子街”作家班结业已经八个多月了，而且只有短短四天时间，但毕飞宇、张光芒、苗怀明、沈卫威、育邦等老师的精彩讲课片段至今仍记忆犹新；南大鼓楼校区的北大楼、大礼堂和原金陵大学学生宿舍（门牌按干支纪年命名），仙林校区的左涤江天文台、香雪海、流芳廊至今令我魂牵梦萦。除此之外，最后那天早晨，校园里，上课路上的一场“渡”——那个在我最紧急、最需要的关键时刻专门送我一程，至今连姓甚名啥都不知道的环卫工人更是让我刻骨铭心。
由此，我还想到了多年前墨西哥自由行旅途中遇到的两件事情：
一是2016年在墨西哥城，我和女儿从宪法广场搭乘地铁去人类博物馆。墨西哥城的地铁系统建成较早，设施颇为传统：没有自助售票机，人工窗口的售票员只讲西班牙语，地铁车厢里无语音报站。这意味着一旦坐过站，必须立刻下车折返。然而，车站规模较大，出入口繁多，出入口之间以及站台之间不但步行距离远，不少站还需穿过地下“天桥”。加之站内人如潮水，如海浪般一波一波涌动，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前往人类博物馆的那条线尤其复杂，路途远不说，且位于新区，中途需换乘三次，有两次换乘时我们都抱着“试错”心态，方向选择有些吃不准。其中第二次换乘时，问路于一位看着像初入职场的年轻小伙子，虽然有着语言障碍，但他对着站内的线路图，耐心为我们引导，巧合的是，他与我们在同一站换乘。下车时，我们道谢告别，没想到，他大概是担心我们没听明白出口方向，在走出一段路后又特意折返，再次对着地图，仔细告诉我们该如何走，确认我们理解后才转身离开。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遇到这样的善意，遇到这样的好小伙，瞬间被感动了。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让那次原本充满不确定性的地铁旅程，成了对墨西哥城这座城市最闪光的记忆。
二是在墨西哥的瓜纳华托入住酒店时，我们线上预订的是一家名为“巧克力”的套房公寓式酒店。司机将我们带到一处街口，告知我们酒店位于半山腰，车辆无法到达，只能步行前往。下车一问便傻眼，抵达酒店必须攀爬一段极为陡峭的阶梯，望着两只沉重的行李箱，我们一时不知所措。正为难之际，一个当地的年轻小伙主动上前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女儿用英语向他说明情况后，他二话不说，一手一只箱子，主动带我们向山腰走去。离酒店大概只有二十步台阶时，一个女孩子从酒店窗户伸出头来大声向我们喊话。原来“巧克力”酒店在瓜纳华托有两家店：一家在此，另一家在对面山上，我们订的不是这家，因为这家店彼时已经满员了。她让我们返回至下车的地方，等待酒店里派车来接。刚才那个搬行李的小伙子，不仅毫不犹豫地帮我们将行李拎下来，还陪我们一起等车，直到接驳车抵达，他又帮我们将行李装上车后才离开。我们想酬谢他，却又担心这份心意显得俗套，反而轻慢了他的善意，最终只递去零钱，请他买瓶水喝，并将此行仅剩的从国内带的几块点心悉数送他品尝。他欣然接收了点心，还分了几块给接驳车司机。
这些年来，旅行中的许多细节与景色已逐渐模糊，但这两个来自陌生人的善意瞬间，却始终清晰如昨，也是我那趟旅行中印象最深的部分。两位不同地域的年轻人，他们或许只是出于本能，自然而然地搭把手，未曾料想这无心之举，会让地球另一端的我记了这么久，温暖了这么久，感动了这么久。
正如南大校园内那位应我所求的环卫工人，那转运垃圾的电动车，何尝不是一条舟楫。
尘世一片海，渡人亦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