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就是海子迷。德令哈,让我心驰神往了几十年。
想不到的是,到德令哈走了一遭,令我魂牵梦绕的,却是一只狗狗。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惟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惟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在我打开手机默默诵读这首诗的时候,导游告诉我们,德令哈到了。
抬起模糊的双眼,偷偷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还没有来得及细看窗外这个城市的风景,汽车“咔”的一声,停在了一座类似于旧时大会堂,又像是旧戏院的门口。
这是一座因海子而出名的城市。其实,后来看下来,它的风貌与《日记》的名声并不相匹配。
“下车吃饭喽。”随着导游一声吆喝,三十几个人一阵风似的拾级而上,奔着餐厅而去。
我和老刘,一位曾经在某大型国企当过一把手的旅友,不紧不慢地边走边聊。前面有几个人边走边惊叹,快看呀,这只狗,好玩的,像是在迎接宾客的样子。
循声望去,广场上,第一级台阶下面,一只矮胖却壮实的灰色田园犬,四爪趴地,前面两只爪子整齐并列,尾巴有节奏地摇动着。那眼睛里满是热情,讨好地点头哈腰。看见我们,一点也不感到陌生,更别说有丝毫的畏惧和胆怯。
“这可能是一只训练有素的迎宾犬吧。”老刘感叹道。
三桌人,刚坐下来不一会儿,风卷残云,一个个狼吞虎咽,桌子上的饭菜所剩无几。
因为我们到达德令哈的时候,已近下午一点钟,大家都饿坏啦。
有几个吃得慢的,还在细嚼慢咽。其他的人,上厕所的,抽烟的,倒开水的……三三两两地聚拢着,慢腾腾地往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我和老刘仍然优哉游哉地走在最后。
老刘走下台阶的时候,我刚出餐厅门。一出门,就看见老刘和两三个人驻足逗着那只“迎宾犬”。
还是老刘细心,见那只狗缠着他们几个不舍离去,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它是不是饿了呀?”说着,远远地用目光征询我的意见似的。
二话不说,心有灵犀,我急匆匆地返回。桌子上还有几只馍,两三个工人正在收拾碗筷,我抓了两只馍就往外跑。
“狗不吃馍,它只吃肉肉。”一位师傅见我急急忙忙的样子提醒道。
我连忙放下馍,搜刮了桌子上吃剩的虎皮肉,端起盆子就往外溜。
“唉?放下!放下!干什么呀?”
“那是只野狗!”
两个工人师傅似有点不屑地阻拦道。
我只好用几张餐巾纸垫着,双手捧着虎皮肉,飞奔着过去。
还没等完全放下,那只“迎宾犬”就迎了上来。
我双手悬着,指缝里还在滴油,和老刘笑吟吟地看着那只狗狼吞虎咽。
“上车喽!”导游和站在车子旁边闲聊吸烟的几个人在大声呼叫。
我边擦手边回头,那只狗忙中偷闲地瞅了我们一眼,眼中满是不舍和感激的样子。
“狗通人性……”旁边的老沈飘了一句。
汽车缓缓地启动,我们在窗口向那只“迎宾犬”挥了挥手,再见了,狗狗!不知什么时候,附近又钻出来一只瘦削却稍微高大了一点的同类,两只狗居然向前紧跟了几步。见汽车徐徐驶远,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我们离开青甘的时候,据说那边开始下雪了。
“一年只有半年干,还有半年吃闲饭。”导游在车子上介绍他们这边的气候与职业特点,我有点走神。
冷不丁的,我忽然问邻座的老刘:“那只狗怎么办,能熬过这西北大地的冬天吗?”
停顿了好一会,老刘这才接了我的腔:“是啊,不只是德令哈的狗狗,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流浪狗流浪猫呢……”
我一下子沉默不语。汽车晃悠着继续前行,一车子三十几个人昏昏欲睡。
“查海生,九月底了,我不关心人类,今天,我只关心那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