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喜欢游泳,那是受小学同学喜来的影响。
喜来是我发小,家住园田,屋后头便是一条宽宽的大河。他的水性极好,入得水中如履平地,扎个猛子便到了河中央。那年暑假,我跟着喜来就在那条大河里学会了凫水游泳,初学时不免有点手忙脚乱,被水呛进鼻子,人既难受又十分紧张。后来下水次数多了,熟能生巧,心态便开始放松,手脚也慢慢协调起来,一口气游个1000米不在话下。上小学时每到夏天,我便与喜来一起下河,在水花四溅中忘却了烦恼、寻找到童年的乐趣。
孔子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于我而言,从心底感到游泳就是一个快活交易,少了衣物的羁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这时候,既可漫无边际的什么都想,也能暂时屏蔽一切喜怒哀乐什么都不想,那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组建地级泰州市后,市内游泳馆逐渐多起来,野泳的人少了。我是城区首家游泳馆会员,年卡。游泳馆冬天和春秋天人并不多,但每到夏日则人满为患了,泳池中仿佛下饺子般挤满男女老少,其中不少人并非游泳而是在泡澡。我的体会是,游泳十分考验人的意志与毅力,一日游或者几日游并不困难,但要做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不容易了。这方面需要自律,不管春夏秋冬,不管下雨落雪,一年365天,除了外出或者泳馆休息,我至少要游300天。有时由于七事八事干扰,或是身体疲乏懒得动,也想打退堂鼓,但最终还是毅力战胜了惰性,坚持去游也就挺过去了。说到底,人的精气神很重要。
再就是我感到,人在水中思维特别清晰与活跃。那些年我在机关工作,许多大块头文章和创新思路都是下班后游泳时形成提纲与腹稿。有时碰到一些困惑与难题,也会在游泳时冷静地思考,以寻求正确的答案。有一年省局组织征文竞赛,主题是创新开展无线电管理工作,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1000多篇参赛作品。我结合实践写了一篇论文,题为《关于放飞无线梦想的思考》。经过《中国无线电》《中国电子报》等5家全国性专业报纸杂志主编们无记名评选,我的这篇文章获得一等奖。后来省局开座谈会,与会者都是一条线上的同事,不少人知道我喜欢游泳,每次省里开会住宿我都随身带着游泳包,晚上有空闲便去游泳馆了。于是,我略带调侃地说,其实这篇文章是个“水货”,因为从谋篇布局到遣词造句,大都是我在游泳时构思酝酿而成。大家听后会心地笑了。
回顾我的游泳历程,从同学喜来家后面那条波光粼粼的大河,到散发着淡淡氯气,清澈得能一眼望见池底的游泳馆,时空不知不觉间跨越了半个多世纪,我也退休了。说实话,刚开始我很不适应退休后的日子。人啊,有时确实很奇怪,忙于工作熬夜的时候,最大愿望就是美美地睡上一觉。然而真正闲下来,关掉上班闹铃,有大把大把时间任凭自行安排的时候,反而感到若有所失,睡眠不好提不起精神了,这恐怕就是钱钟书先生所说的围城现象吧。后来还是游泳帮助我走出了退休后的心理焦虑,我将下午定为雷打不动的游泳,游程1000米,除了特殊情况,天天如此风雨无阻。那阵子,我每每融入水中便不由信马由缰思绪万千,我想到了老子倡导无为,想到了庄子所云不系舟,想到了海子的诗句“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在水的沉浮与撞击下,我的心胸豁然开朗,渐渐变得十分舒坦与平静。我突然感到,人的一生其实就是在历史长河中游泳,有沉有浮,有进有退,游到今天健康便是最大的财富与成功了,现在想来这也算是一种顿悟吧。
游泳成为我退休生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如果哪天不去游泳馆,总好像缺了什么浑身不自在。记得有年腊八天降大雪、寒风凛冽,偌大的泳馆就我一人,我游得十分尽兴还在水中作了一首诗:风寒冷如刀,大雪如期到,戏水三千尺,泳道浪花高。前些日子,我遇见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年近八十仍然鹤发童颜,身板硬朗。老领导笑呵呵地对我说,他这些年隔天把就去引江河游泳,每次游上来食欲大增特别想喝酒。我也乐了,都是过来人感同身受,游泳后人虽然疲惫但身心舒展吃饭喷香。我有一个朋友,与我同龄,长期患有高血压,吃了许多药都无济于事。他见我体检指标都很好,便问有何诀窍?我说,主要得益于长期坚持游泳,我游几十年了。就像当年喜来影响我一样,他受我影响也开始游泳。一年后,朋友的血压正常了。再说我打卡的那家游泳馆,也有不少常客都是七十多岁的老者。看到他们在泳池中精神矍铄老而弥坚的身影,我更加坚定了游日方长的信念。
现在逢年过节,孩子们知道我的心思,送礼都由过去的烟酒改成游泳卡了。我很开心,这是小辈们用孝心送健康啊!还有一件令我特别高兴的事情:前天周末,我在游泳馆与几十年未见面的发小喜来邂逅,他是带正在读初二的孙子过来游泳,那小子生得虎头虎脑很神气。我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现在上高中要考体育,游泳算分呢。”鬓发染霜的小学同学喜来,紧紧拉着我的手如是说。
光阴荏苒。50多年来,游泳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除了强身健体,游泳使我享受到无限美好的欢愉与快乐,也使我真正悟出了人生的真谛。我酷爱游泳,真的还想再游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