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都曾有童年,无论童年过得如何,若忆起童年,多少总会想起自己所曾体会到的童趣,那是童者心中自然涌出的得趣之感。各人童年的状况不同,所得童趣的情况也会不同,但童者总是会有自得其趣却是一样的。举放风筝来说,或者会有人家到时给孩子买个或做个漂亮风筝,并且领着孩子到外面去放,那自然其乐融融。如果是孩子自己动手扎风筝,自己拿到外面去玩,那似更得童趣。自己做的风筝最简单的一种叫做“草纸佬儿”,那只要用薄薄芦材片儿绷好一张草纸,交叉形扎上两支芦材花儿,就能做成,然后系上线,到外面去辨别一下风向,就能放上天去:人必须牵着风筝逆风小跑起来,一边适当地放着线,那风筝也就借着风力升上天去,而上升到一定高度,它就会借着风力悬浮空中,很稳定,让人看了甚为有趣,于是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这样的话语。
至于用一张白纸,同样用芦材片儿作为骨子绷好它,两下角给它系上纸做的长长的飘带,也是最简易的一种风筝,放上天去,那纸飘带在空中飒飒飘动,像是表达着一种欢乐,与最朴素的“草纸佬儿”相比,趣味又似有不同。放风筝时手中握牵着线轴则会感到天上的风力。简易的风筝自然不能放得很高,天风会把风筝吹坏,使之失去平衡,也就会栽下来。如果线断了,那风筝就会飘然而去,成了“断线的风筝”,怪可怜怪遗憾的,但也并不过于可惜,回去再糊一个来玩就是了。
再说一种童趣,比如“掼炮”。那不过是用废纸折几折,折成具有一定厚度和分量的方方的一块,大小适中,便于扬手把它平平地往地上掼下去,志在把别人躺在地上的那个给掀翻过来,于是就赢了,作为赢家,人家那被掀翻的“炮”,就归你所有。如果你没有能掀翻人家的,你只好让自己的“炮”躺在地上成为别人的“炮”攻击的对象,这对你做的“炮”自然也是一种考验。所以,你做的那“炮”要厚实有
力,“叭”的一声,掼下去的力度要足够,动作要带着“掀”的技巧,才能取胜。而当其不得不躺在地上接受攻击时,则又稳稳地不易被掀翻。在家中做了几个纸炮,放进衣服口袋里,准备玩这游戏时,也是有出征之感和必得之志的。但如果输了,也不会气馁,无非是再做几个“炮”来,到时碰在一起继续玩就是了。做纸“炮”的纸质当然要好,瓷实有力,那才得劲。至于赢得的纸“炮”最后到哪里去了,正如自己做的别的玩意一样,都是去向不明,再也回想不起来了。其趣已得,玩的只是过程,至于别的,根本没在意,也就全然记不得了。
诸如此类曾经的童趣,可称天赐,因为它是童年的生命自然地带来、自然地需要、自然地创造出来的,随着童年逝去,从自身也就不能再有那般童趣了,并且愈来愈只是成为童趣的旁观者,徒有羡慕之情与某种欣赏而已。
袁中郎说,“趣,得之自然者深,得之学问者浅,其为童子也,无往而非趣”,真是一语道破。我们对孩子,以至对一切最需真趣的事物,大约都当谨记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