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化用”之妙

作者:顾盛杉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评论深沉思考立意深刻文采斐然

叶圣陶说:“艺术的事情大都始于模仿,终于独创。”

北宋李清照是著名的大词人,素来有“千古第一才女”的称号。不过,这样一位天才的词作家,其实也经常“化用”前辈词人的名句。范仲淹一生所作的词留下来的只有5篇,但是篇篇都是精品。当中还有大量名句,比如“长烟落日孤城闭”“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等等。其中写相思的千古名篇《御街行》,更是开了宋代婉约词先河。整首词都在写思念,却没有提到一个“思”字。词的最后三句“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被李清照“拿去”拆分了一下,改成了“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范仲淹的“思”成了李清照的“愁”。

文学创作,就是在不断地化用、模仿和继承中创新提高的。

在诗歌的百花园里,“化用”通常运用“仿拟”的修辞手法,从句式、词语、格调等方面对某一古典名诗有意加以模仿,推陈出新,由“貌同”而“心同”,由“继承”到“发展”,从而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目的。

唐代著名诗人崔颢写过一首《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其诗景色鲜明,抒情深沉,宋代著名的文学评论家严羽说:“唐人七律诗,当以此为第一。”

这首诗题在武昌黄鹤楼的墙壁上。一次李白旅游过此,本想写诗记游,但一见崔颢的诗竟叹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他模仿《黄鹤楼》的格调写了一首《鹦鹉洲》。这首诗,李白自己很不满意。经过一段悉心揣摩、刻意求新的过程,游至南京时,他写成了《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瀛奎律髓》有云,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与崔颢的《黄鹤楼》相似,李诗寄慨遥深,是崔作所不及。它的首联已写出了崔诗前半首的意思,显得异常精炼。它的颔联,由江山胜迹写到人事代谢,在揭示时间的永恒与短暂这组矛盾的同时,把“时不我与”无限感慨的思想表现得较崔颢更为深刻、鲜明。两诗的颈联都是写景,但“三山半落青天外”比起“晴川历历汉阳树”写得更加爽朗旷远。前者画面的基调是翠绿,后者画面的基调是青白,更见其鲜净明丽。两诗的尾联都是“卒章显志”。前者不见乡关,写的是身愁、家愁,后者不见长安,写的是对长安的眷恋,对邪臣蔽贤的愤懑,写的是深恐唐王朝重蹈六朝覆辙的忧虑。

可见,“仿拟诗”从原作“脱胎”而来,又与原作意趣迥异。这种化用,看上去机械,甚至难免“活剥”“硬套”之嫌;然而,正是这种有意的“活剥”“硬套”,收到“化腐为新之功”。

有一副化用的名联也值得一提。明代东林书院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此联流传甚广,广为称道。这副名联是东林党领袖顾宪成化用而来。据考证,南宋永济寺的对联当为蓝本: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在;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

不过,两联却有高下之别。永济寺联表达的是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出世”思想,有浓厚的消极色彩;而顾宪成的“事事关心”联,则讲清了读书与爱国的辩证关系,笔力雄浑,催人奋进。

总之,只要我们不拘泥于一亭之“翼然”,去除卖弄文采的“泻玉”姿态,而是基于现实,独立创新,就能凭“沁芳”胜出。

文中金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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