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中旬,我们兴化市陈堡镇启动《镇志》编写工作。海军工程兵某部政委黄毅是武泽村人,自然成了必须采访的《镇志》人物。
我和黄政委有过一面之交。有一年他回家探亲,身为镇武装部长的我陪他吃过一顿饭。由于曾在兴化报当过记者,我知道些采访诀窍,先到武泽村找他的家人和乡亲们采访,然后又找他的弟弟黄骐采访,了解到黄政委的不少故事片段后,我先写了一篇《从武家泽走出去的黄政委》。我知道黄政委是军中笔杆子,9月5日,我跟黄骐要来黄政委的手机号,相互加了微信,随即,将我的拙文转发给黄政委,请他指教充实。同时,邀黄政委回乡一叙。起初,他很愉快地答应了,后来因疫情出不了青岛。于是,我们继续在微信上互动。于我,这是一场“云”采访。
黄政委看了我的稿子,说我把他拔高了,颇不好意思。说可能是乡亲们提供情况有误,一一加以更正。特别说到1975年高中毕业到1978年底离家当兵,那4年,下地干农活,在队办厂翻砂,在宣传队自编自演,在大队部跑前跑后,在学校任教,心中一直有理想,从来没有消沉荒废,抽烟喝酒赌钱等从不沾边。在部队几十年,辗转于青岛、大连、上海、北京等地,最后受命建设中国第一个航母基地,带领一支部队,从征地动迁到如期迎来航母辽宁舰首次靠泊,鏖战工地五载,挥写豪迈诗篇!退休后,军委历时一年审计,他没贪一分钱,部下没一人犯错误。8个村庄搬迁,无一户拖延,无一起群体事件。最后,他被评为模范,到人民大会堂领奖。
我问黄政委,这是怎么做到的?他说:我来自老百姓,凭着百姓的情怀,不丢百姓的根本,就该如此。家乡也曾有人找我揽活,我说,中国人盼航母,脖子都盼长了,如今国家花重金投入,让我来负一些责任,如果我徇私导致浪费,就该千刀万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也许是受我“采访”触动,黄政委最近给我发来了一篇文章。全文如下——
近日常有发小来电,催促回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于1975年高中毕业,屈指算来41年有余。少小离家,打拼奋斗,而今两鬓斑白,终得些许清闲,忽然想起那久远的家。
多数同窗自离校那日再未曾见,一有心者翻出当年毕业合影放到微信群里,端详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那份深深的沉沉的思念涌上心来,实在说不清究竟是啥味道,于是决定:回家!
在准备回家的日子里,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思来想去,感慨良多,其中最强烈的居然是两个字:挺美!
你想想,作为一个远行者,有家可回,有家能回,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此幸运的。那些自己把回家的路封了、堵了、断了的大有人在。
遥想当年,英雄项羽绝路之下竟不肯过江东,决然放弃重生再起的一线生机,其悲壮令天下人动容哀叹。
今天的人们,足迹天涯,走得比楚霸王远很多,有的人或者自感路没走好,心怀愧疚,或者因为人生输得太多太惨,尽管梦回故里千万遍,可一觉醒来枕巾湿,就是迈不上回家的路。
也有一些人,曾经在外走得很长很远,家在他心中一度遗忘了。一旦面临折翅之忧跌落之危,想到的竟然惊人地相似,赶紧回趟家看看那座山、那条河、那个村、那间屋。听听父老呼唤自己的乳名,闻闻家前屋后青草的芬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是走最后一趟,看最后一眼,令人悲凉酸楚。
还有的人,阴差阳错,在外面混成了人模狗样,土豪的本性迸发出来,傲视乡邻作威作福,祸害七村八寨,高筑祖坟,广建府宅,搞得鸡犬不宁,只要他活着别人就休想活,此类人历代不绝,最后身陷囹圄,回家的路自然绝了,退一万步,假使有一天他有幸出来了,还能有脸回去吗?
也有的人,在离家的岁月里,由于自个儿不该、不周、不妥,伤害了那方水土和那里的人。如某君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穷追不舍终于俘获了“小芳”,时过境迁,一阔脸就变,背弃了当初的爱情誓言。而小芳偏偏又是个痴心的,误了人家一生不算,负心的骂名自此深刻乡邻心中。
再如某君热心热情四溢,不时在家乡显些超凡能耐,忙上忙下不已,牵线搭桥不止,谁料最终害得家乡人从希望之巅跌进失望之渊,一筐筐苦果至今还撂在那里发酵。不管出于何种动机,反正是害惨了家乡人。提及回家,步子怎么迈得动?
我离家近40个春秋,无缘大富大贵,也没大起大落,一直尽力做着该做能做的事,虽未给家乡赢得多大荣耀,也从未让家乡蒙羞。人生历程中的那些诱惑,那些陷阱,那些难关,我都顶住了、守住了、闯过了,如今回家,不由得一身轻松愉悦。
故乡的水土给我滋养,给我定力,我的根一直在那儿深扎着,回家的路也就一直畅通着。
也许有人会说,回家有那么重要吗?我觉得家是根,有根才是树,根断了就要枯,没根的人,就如飘零的叶。
名人有言:在家中享受幸福,是一切抱负的最终目的。无论走得多远,都不忘来时的路,不忘为什么出发。同时,在外面时更要想到,叶落归根时,你能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