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小城与大河

作者:荆新保 📜 坡子街副刊 👁 76 人读过
泰州城市印象温暖细节感人生活感悟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泰州工作已近三年。回想当初,组织通知我到这座江南小城工作时的情景仍然清晰如昨。当时,我的大脑还是有些发蒙的。人生已过知天命的年龄,本以为就在北京退休了,没想到又到了千里之外的泰州。带着信任和嘱托,带着对小城的期待,我来了。

回想过往,我的人生与古城抑或大河相牵绊。五十余年前,我出生在黄河北岸——武陟县,黄河与沁河的宽广、雄浑像母亲一样滋养了这里朴实、善良的人们。我从那里成长直至南下求学,遇见了另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悠悠楚韵,九省通衢的江城扼守长江与汉江交汇之处,大河东进奔流,浪花淘不尽风雨千秋。读一所学校,爱一座城市。我的青春也融进了这座英雄之城。她的热烈与火爆,她的直率与爽气是大河奔放的写照。

2004年初,我到安庆工作近五年,再次与长江结缘。安庆地处长江下游北岸,属入皖门户,“万里长江此咽喉,吴楚分疆第一州”。

确定了要来泰州工作后,我还多少做了一些功课。泰州有2100多年的建城史,秦称海阳,汉称海陵,州建南唐,文昌北宋。公元937年南唐时设为州治,称为“泰州”,兼融吴楚越之韵,汇聚江淮海之风。这座古城承载千年的文化,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传说。

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工作之余我喜欢走进市井街巷,探访人文古迹,感受烟火气息,领略文化脉动。每天上下班,从住所到单位,途经具有传统气息的五味轩茶社和网红特质的金润楼,再穿过熙攘热闹的海光一条街,由北向西南,有鱼汤面和拌干丝的爽滑鲜甜,有兴化卤菜的醇厚浓香,有油炸臭干和水辣椒的美味。学校、超市、炒菜店、水果店、干果店、烧饼铺、大排档、烧烤店鳞次栉比,熙来攘往的人们,热闹祥和的街景,是泰州太美最真实的底色。

初来泰州之时,还不太了解这边做买卖的习惯。有一次,我中午走进海舟农贸市场,只见人影寥寥,一问才知,老板们中午关业休息了。自己的买卖中午还休息,这赚钱的松弛感,在北方是很少见的。想要买到既新鲜又便宜的蔬菜,那可要6点钟早早地赶到森北疏导点或是海光的林机社区,再或泰山公园的东门外。去晚了,人家可就收摊喽,只能买点“尾货”了,冬夏皆如此,且大多是农户家自产的蔬菜和肉蛋,绿油油、一堆堆地摆在街边。而每次不管是在早市还是农贸市场买菜,总有摊主热情地再送一把小葱或者香菜,倍感温暖。这看似每天最平常的买卖,也是这座城市民情最丰厚、真诚的表达。泰州的人们是勤劳的,可又没有那种赚钱奔命的紧张。你会从讨价还价的拉扯中,从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从相见恨晚的相逢中,从久别重逢的兴奋中,从悲欢离合的说唱中,听到“么得命”的乡音,体味泰州人激动、细腻、感叹、惊喜等丰富情感。

从住所向东南,数百米就可到东进西路,古朴的西仓桥下是静静流淌了千年的古城河——凤城河。她静静的柔波里,流淌着千年文脉的气息。这里是我常常去散步打卡的“胜地”。华灯绽放,站在西仓桥上,晚风轻抚,南望凤城河,两岸绿树婆娑,灯火辉煌,大河静静流淌,迤逦西行。河面倒映的灯光,像天河撒下的繁星,辉映着两岸灿烂的文风。

西仓桥头的都天行宫,又称“都天庙”,是为纪念唐开元末安禄山叛乱时死守睢阳、城破不屈的大将张巡而建立的。到泰州第一次听到他草人借箭的故事。张巡被人们尊称为“都天菩萨”,敕封“吴天大帝”。旧时,农历五月十五,九月初九,泰州各行各业都来祭拜,抬着连神座神像的轿子出游,叫“迎会”。民俗盛景,繁茂一时。

再向东三百余米,坐落凤城河北岸的就是泰坝衙署旧址,旁边即江苏盐税博物馆。历史上曾有“天下盐赋,两淮居半”“两淮盐赋,泰州居半”的说法。盐税博物馆全景展示了华夏文明中盐业的发展史,泰州在其中有着重要的地位。西汉吴王刘濞“东煮海水为盐”,富国强兵,修建“运盐河”,即现今通扬运河。悠悠千载,运盐河不仅滋养了两岸的土地,更孕育出了独具特色的泰州盐文化。范仲淹、吕夷简皆在此为官,以盐富民。范仲淹和滕子京都在泰州做小官,泰州望海楼是后来《岳阳楼记》的前序。

与盐税博物馆隔河相对的是位于五一路北的崇儒祠,陈列了明代思想家、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的生平事迹。王艮出生于泰州安丰场,出身于煮盐的“灶户”家庭,他所创立的泰州学派主张“百姓日用即道”,使得“满城文士半盐商”成为泰州独特的人文景观。东侧紧邻东晋千年古刹光孝寺。飞檐斗拱、殿宇嵯峨,庄严肃穆的古寺诉说着1600余年的沧桑,名僧辈出,法音远播。陆游、董其昌、祝枝山等留有圣迹。

穿五一路向南,有安定书院,是北宋著名教育家胡瑗的讲学旧址。他的“明体达用”的教育思想一直影响至今。

沿五一路再东行,不足五百米,即是乔园(日涉园)。园不大,精致非常,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尽显江南园林风范。清代文学家、书法家、藏书家的乔松年,曾任两淮盐运史,侨居于此。沿五一路再向东,便到了学政试院,想必当年此地定是士子云

集,贤人荟萃。巧合得很,正写此文之间,2024年中央电视台诗词大赛总冠军,也是我们泰州人的申昊博士给我发来一首清代金长福《海陵竹枝词》,咏五代宋朝荆罕儒事:“开府淮扬拥上游,观兵海澨列旌斿。南唐记有荆团练,零落钟楼又鼓楼”,诗注提到扬郡试院即学政试院是荆团练开府处也。《宋史》荆罕儒有传:公元958年后周世宗临幸泰州,升泰州刺史荆罕儒为团练使兼海陵、盐城两监屯使,颇轻财好施、礼接儒士。《泰州志》有载:荆罕儒修筑泰州城墙子城,建鼓角楼。千年时空的荆氏前人,恰如诗经云:“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再向东便是另外一个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城隍庙了。这座始建于唐代、现存江苏规模最大的城隍庙建筑,是当地人常来祈愿护佑一方平安之地。如此,不足二三里,便是儒释道齐聚。一条路,满街皆圣贤,不能不使人心生景仰。

三年似乎转瞬即逝,我已习惯了泰州夏的炎热和冬的寒冷,喜欢了她春的烂漫和秋的清风。时光在静静流淌,流淌出凤城河千年不变的安详。

去年“五一”节在单位值班时,突然发现院里有一尊石雕,仔细端详,它就像一位历经风霜的老人,在静静地守望,守望着这里的人们步履的匆忙。它更像一位尊者,那无语的凝望,是对“小城”不变的坚守。看到它,我的内心踏实了,平静了。我想我该向它致敬,致敬默默的坚守,融入这慢慢又悠远的“小城”。小城不小,泰州明显加速了,走在前,干在先,做“产水文人”,奔“大海新晨”。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嘹亮歌声是热爱祖国的炽热情怀。长三角大河奔流,浪翻潮涌,鱼米之乡,夏风微醺,吹来了千年深沉的底蕴和文化的厚重,比稻花更香,比鱼汤面更暖!

泰州,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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