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幸福其实很简单

作者:孙宝东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纪实生活感悟细节感人温暖

那年住院手术,入住头颈外科病房。同病室是两位七十岁上下的老先生,一位精瘦精瘦,另一位身上全是肉。

瘦者喉部切开,脖子中间插一亮晶晶的不锈钢管,有大拇指粗,鼻孔里还拖着一根长长的橡胶软管,用胶布裹在鼻尖上,形象煞是可怕,不能正常饮食。每天上午,老先生家人用粗大的针筒,把熬成糊状的食品通过鼻孔里的软管打到胃里去。每次都得折腾个把小时,直弄得老先生眼泪汪汪。到了下午,老先生又得在护士的指导下练习吃东西。学习材料是熟透的香蕉,切成鹌鹑蛋大小,喂一块要花一分钟。好不容易咽进去一块,“呼哧”一声,又从喉部不锈钢管中喷出。按护士的说法,忙活半天,能有十分之一进到胃里就不错了。尽管插着两根管子,每吃一口都呛得脑门冒汗,脸色发紫,但为了尽快恢复吞咽功能,老先生还是练习得十分努力。在我印象中,瘦老先生一整天除了输液就是上面两件事,一般晚上九点过一会儿,瘦老先生就沉沉地睡着了。

再说胖老先生,多年的鼻部疾患,已严重影响到正常的呼吸,睡觉时会突发呼吸暂停,不得已开刀解决。老先生的胖肯定与吃有关。每天两眼一睁,就不停地吃东西。医院配送的病员营养餐口感一般,但他吃得咂吧咂吧的。他的烦恼在于呼吸困难。但凡扭头看他,总是张着大嘴,呼噜呼噜地,胸部大尺度起伏,谁见了都替他着急。特别是躺下睡觉的时候,随着震天的呼噜声,喉结处的肌肉直打抖。有时我被他的打呼声吵得睡不着,便会靠在床头杞人忧天地盯着他的喉部,唯恐他一口气上不来。

我手术后第二天,头部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满身又是管子又是线的,动弹不得。我听见两老先生聊天。瘦老先生插着喉管,声色喑哑有点像机器合成音。胖老先生鼻孔里塞着药条,讲话瓮声瓮气的。

瘦老先生叹道:都两三个月没吃过饭了,不怕你笑话,看你吃东西那么香,馋死了,年轻时能吃没东西吃,现在有吃的,又不能吃了,真是苦命。胖老先生说,不急不急,再熬一些日子,等你出院,大鱼大肉补回来。瘦老先生说,大鱼大肉是不想了,能正常喝口米汤就满足了,没有你这样的口福。胖老先生叹道:你看到我吃饭快活,没见我吸口气都费劲么?我宁愿少吃点。

一番对话听得我感慨不已。两位老先生可能根本没想到,一动不能动的我当时还在羡慕他们两个呢。哪怕能半个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都是件很幸福的事,更别提下床走动,好好地吃饭睡觉了。

正常地吃饭,自由地呼吸,安静地睡觉,随意地走动,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也会成为奢望,也能称为福气。原来幸福如此简单。

文中金句

大鱼大肉是不想了,能正常喝口米汤就满足了,没有你这样的口福。

正常地吃饭,自由地呼吸,安静地睡觉,随意地走动,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也会成为奢望,也能称为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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