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心头的味觉

作者:钱新明 📜 坡子街副刊 👁 4862 人读过
家乡情怀泰州怀旧追忆人物故事细节感人

深秋的斯图加特教会之家小镇,是比家乡凉些了,人们已经打开了暖气。走进小镇的中餐馆,那种久违的菜香迎面而来,那是地道的中国佐料生成的味道。

出门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些莫名的惦记。邻桌的一对德国男人中国女人正在吃饭,川菜那红红的汤汁把碗中的牛百叶浸得油汪汪的,碗中伴随沉浮着的百叶丝,让我瞬间想起了泰州的早茶干丝们。

讲究早茶吃道的人们,在这秋深冬初的季节里,是不会忽略这清晨第一味的。晨光初绽,看着渐渐明亮的阳光,热茶的温润和着干丝,足以提起我的精神。我吃干丝是不会满街去追着找的,而是习惯去老街的海棠春,因为去得多了,人头熟了,吃早茶便不再是为食物而去,而是一种晨起的消受。

海棠春的干丝是由专人制作的,别人并不插手。上完干丝,制作干丝的刘爹会来与常客们打招呼,搭搭闲。刘爹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做干丝一辈子,成了泰州干丝工艺的“非遗”代表。一个人若一辈子干一件事,那便早已成了“事情”了。因放不下做干丝的手艺,他依旧每日凌晨来生炉子、烫干丝。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讲究,干丝的切、泡、烫、抓都手工完成,自己上手,手上的功夫是不马虎的,每客干丝必得在一定温度中抓起挤水,时机亦有讲究,火候不当直接影响口感。我问刘爹,在佐料的调剂中,你上来的这干丝为何还能保持着豆子本来的“香头”?他说,习惯成自然,我摸干丝已用不着去细讲究,全在手上的触摸中,这整个的制作时间和工序,都在身体记忆里。

那天,邻桌坐了三位,操上海口音。年纪大些搭我腔:昨儿阿拉先去了扬州的早茶店,吃过干丝了。今刚早拢泰州,看看梅史馆。看到海棠春门口排队,图个好奇,尝尝滋味,这泰州干丝有什么不同?吃下来,还是味质纯些。老人是江都人,92岁了,由两个儿子陪着返乡尝尝鲜。

扬泰干丝有什么不同,我说不清,让刘爹来说。刘爹也想了想,干丝的原料豆子产地是有考究的,这水土不同,衍生的口感当然有区别。这烫干丝的开水是可以调整的,平常人不会介意,怎样的水才适合烫干丝呢?还是看各个师傅的把握,这也就是出手“病”了。

刘爹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当年姜堰进京推介溱湖八鲜的往事。

溱湖鱼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亮相,厨子尝过锅汤后,觉得味道不是在家时的那样。原地原料,原地厨子,原地工艺,这京城的水涤去了乡间的滋味。后来,溱湖八鲜再次进京时,厨子们带去了

喜鹊湖的水。一路上,鱼圆们浸养在乡水之中,其后制作味道便似唤醒般地恢复。

乡人吃早茶,是填肚子吧,不全是。早茶犯不着文化的巨大解读,其实也就是一方水土弥养出的滋味感觉,是那种附于食物里的乡愁。乡愁除寄附于亲情,知觉化的是食物,是你生命初始的水土物件。在国外客居的日子里,儿子试着从超市买回了豆干丝、香油,做了似“干丝”的凉菜。那闻名于世的欧洲大豆香气很特别,但不是我家里的味道。

这心头的味觉最刻骨铭心,是移拿不走的。

泰州烫干丝(国画)34cm×34cm钱新明作

文中金句

一个人若一辈子干一件事,那便早已成了“事情”了。

这心头的味觉最刻骨铭心,是移拿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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