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乡镇走访过程中听来的真事。
2020年12月22日,在乡镇工作十年的他将调任别处。交接好工作,与同事们一一道别后,他专程到原挂钩村看望一位姓王的阿姨,并与她话别。
他与她,本无交集。因一次“偶遇”,他与她“结缘”了。
2012年3月,到乡镇工作两年多的他被分到王阿姨所在的村做挂钩工作。空闲时他经常走街串巷,了解村情民意。一天,正在村庄中走访的他被她拦住,说有情况要反映。按例此类事情,他可以转给其他部门接待处理。出于对她的尊重,他认真地听她讲述。
2000年前后,她的丈夫到镇里开会途中因车祸去世,丢下她和一双未成年的儿女。因无法认定是工伤,镇村两级都没法给予她任何补偿。出于对她和孩子们的关心,镇里经过研究决定每年年底镇里发福利时,机关每人两箱水果由她负责提供。这10多年来,她除了赚点差价外,村里也把她列为照顾对象,逢时过节给予一些物质上的帮助。虽然这些帮助于她家而言微不足道,但总算让她感到人间有真情。但自2012年起,镇里不再把水果作为福利,她也就少了一份收入。为此,她经常到村里和镇里讨说法。
她说:“为这点小钱,我觍着老脸到镇里找过多次,由于当时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我找谁都不管用了。今天,你到我们这儿来,无论如何要帮我把这个事反映上去。”
他认真听完她的诉说,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稍沉思后,他说:“这事,您先别着急,给我几天时间,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答复您,好不好?”
“你怕是糊弄我,你今天走了我到哪去找你?”她挡在他面前。
“阿姨,您今年多大?”
“61。”
“您与我妈妈差不多大,我叫您阿姨,我把电话号码留给您,您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他把手机号码写给了她。
“好,我就信你一回,等你答复我。”
“阿姨,您放心,一有消息我就来找您。”
与她道别后,他分别找村干部和当年参与处理事情的老同志了解她的情况。村干和老同志讲的情况与她讲的基本一致。从村干那里他还得知,她的家境不好,俩孩子都老实,现在虽然成人了,但挣不了大钱。她是属于“小鸡找食——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原先承诺她的这点资助,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后来他又到镇档案室查找当年处理她丈夫去世的相关资料,可是并没有留下有价值的记录。此事属于“事实存在,于法无据,补助难以落实。”
经过慎重思考后,他与妻子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自己掏腰包资助她。
大约一周后,他登门看望她:“阿姨,您说的事我了解过了。您说的是事实,但根据目前的政策,不好再通过购买水果来补助您。镇里决定由我来负责处理您的事,从今年起每逢中秋节和春节我都会来看望您,相关补助费用由我带给您。您看好不好?”
她听了他的话后,问:“你说的是真的,我以后就找你?”
“阿姨,您放心,只要我挂钩你们村一天,我就负责一天。”
“行,我再信你一回。”
“您有我电话,随时可以打。”
离开她家返回办公室的途中,他在手机记事本的中秋节和春节前五天标注:“看望王阿姨”。
连续3年,每逢中秋和春节他都提前几天去看望她,与她唠家常,离开时留下几百元。这3年,她也未到村里和镇里去讨说法。
2015年春节后,他不再挂钩她所在的村。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去了她家里。他拉着她的手:“阿姨,我虽然不再挂钩你们村,但以后每年的中秋和春节我还会来看望您。您放心,只要我还在镇里工作,看望您的事就不会忘掉。”
“感谢你,感谢你。”
“阿姨,不用感谢我,这是我的本分工作。”
此后的5年里,每年中秋和春节他一如既往地去看望她。每当这两个节日来临之前,她都盼望他的到来,她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讲给他听,他总是认真地倾听,比儿女们还耐心。
今天,他来与她道别,两人坐在她家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促膝谈心。他俩聊了很多,从第一次相遇一直聊到了现在,天色渐晚。他终于说出了忍了半天的话:“阿姨,明天我就调走,到别的地方工作了……”
“你要走了?去哪儿?以后……”她打断了他的话,欲言又止。
“阿姨,您放心,我调走后,每年中秋和春节还会来看您的。”
“你调走,我老太太恭喜你,今后你不要再来看望我了,我承受不起啊。”
“阿姨,您这说哪的话,看望您是我的工作。只要我还吃公家饭,就会一直来看望您。”
“你不是个老实人,亏我老太太相信了你这么多年。”
“阿姨,您这说的啥话?”听了她的话,他像丈二的和尚。
“你,你给我的钱,不是公家的,是你自己的!”她边说边抹泪。
“阿姨,我的钱也是公家给的,我给您的不等于是公家给的吗?再说,镇里不让我来看你,我又怎么会来呢。”他舒了口气。
路灯亮起,他终于要走了,她跟在他的车子后面一直把他送到村口,目送他离去。
2021年和2022年,连续两年的中秋和春节,因故他未能登门看望她,但他还是通过村干将心意及时送达。
2023年春节前,他再次登门看望她。恰逢她所在的村创省级旅游乡村。她家门外,处处是景。她拉着他在周边转了一圈,边走边唠家常。她说:“没想到,活到老反而遇上好时候了,我家房子也翻新了,家门口像花园,看着就高兴。”“阿姨,你保重好身体,要活到孙子孙女结婚,等着抱重孙,好日子在后头呢。”他挽着她的手。
临行前,他对她说:“阿姨,再过几年我就退休了,退休后我还会来看望您,如果我走不动了就让孩子来看望您,只要您老健在,就一直来看望您。”
“你的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一辈子都记着,你放心,今后真的不要再来看我,更不要再给钱,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我现在也在为村里扫扫地、捡捡垃圾做贡献了。”
他与她的故事还在继续……
听完她与他的故事,作为他的同事,我在钦佩之余却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