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泰州白驹场人,至正十三年正月,我和十七个弟兄在那里动了手,跟着就占了泰州城。我这条命,说起来是泰州的乡亲们给的——不反,灶下的日子也是熬死。

至正十四年秋天,元廷派中书右丞相脱脱统大军来,围我在高邮,号百万。旌旗从城头望出去,连着天际,看不到头。城里粮草见了底,我心里清楚,硬顶是顶不住的。那时候我遣人去军前递了降书——这话我今日也认,不是好汉话,可一城人的命攥在手里,我不能拿他们的骨头去撞石头。脱脱把我的降书一把烧了,不肯受。

谁想得到,到十二月里,大都的诏书下来,削了脱脱的官爵,那号称百万的大军,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我在城头站了半夜,没觉得多痛快。元廷不是被我们打垮的,是他们自己从里头烂掉的。这话我记了一辈子,后来做事也时时想:自家的根基要是烂了,多大的兵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