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乐山乐水先生《成长型思维，赋能亲子共同成长》：“多数困境并非孩子不够优秀，而是家长率先停止了成长。”
（出处：家庭教育学习笔记（五））

【主持人】乐乐这厢有礼了。今日这一炉火，是乐山乐水先生那篇文章点起来的——“家长率先停止了成长”一句，乐乐读时不觉，教书数年越品越重。育儿先育己，这道理千年之前可有人想过？乐乐便穿越时空，从明代请来三位先贤，同坐这一炉旁。

第一位，王襞先生，字宗顺，号东崖，泰州学派传人，王艮仲子。幼年随父谒见王阳明，一生讲学不辍，承家学而言“百姓日用即道”，最重一个“乐”字。

第二位，林春先生，字子仁，号东城，泰州人。少时孤贫，为人佣力，苦学而成，是泰州学派中坚，讲良知，尤重立志与改过。

第三位，韩贞先生，字以贞，号乐吾，兴化人。窑工出身，师从王襞，终身在窑场田间讲学，把圣贤话编成歌子唱给乡民听，是平民教化的真实践者。

三位相隔数十年，今日同坐一炉，且听他们慢慢道来。

【第1轮】
【王襞】监院既问此事，我家学中早有答案。先父艮尝言“百姓日用即道”——道不在高远处，就在饮食起居、教子持家之间。父母不必撇下日子去苦修，只在这日用处时时体认良知，便是成长。道无二途，只在当下。

【林春】东崖先生说得是，春补一句：日用之间若无志向，便只是一日一日过日子。春少孤贫，为人佣力，后来稍知向学，只缘立得一个志。今日父母口口声声说为孩子，却未尝问自己要成个什么人——这便是志不立。

【韩贞】东城先生讲立志，贞从窑场中来，倒要问一句：志立于言，还是立于事？贞年少时在窑边搬砖，后来才认得几个字。乡里不识字的人多得很，他们日出而作、教子有方，未必不如读书人。依贞看，成长不在志立得好听，在肯做。

（乐乐小结）一个讲日用，一个讲立志，一个讲肯做，听着都对，却各有分寸在里头——这成长究竟从心上起，还是从脚下起？请先生们再论。

【第2轮】
【王襞】乐吾说得痛快。但日用若无功夫，便成放任。良知是现成的，却要“致”——所谓致，就是事事物物上把它推出去。父母说要成长，若只在灶下忙碌，不去照见自己那点心，日日重复也是空过。

【林春】东崖先生，我正想问：良知现成之说，最易生毛病。春见过不少读书人，一句“我本自具足”，便把一生功课都交代了。父母若以为“我天然是好父母”，今日之过、明日之非谁来改？怕的是现成二字，成了不肯用功的挡箭牌。

【韩贞】东城先生这一问，贞倒要替东崖先生说句公道话。良知现成，是说人人有个可学之处，不是叫人不去学。贞在乡间讲学，若对乡人说“你不识字便无望”，他便一世不抬头；若说“你心上自有个天理”，他回家便肯改一件小事。现成二字，是给人开门的。

（乐乐小结）火气渐热了：一边怕人拿“现成”偷懒，一边怕人拿“功夫”吓退凡人。乐乐再添一炉柴——这学问该苦着做，还是该乐着做？

【第3轮】
【王襞】既问苦与乐，我便直说：乐是心之本体。先父当年教人，从不叫人愁眉苦脸去学。父母若日日苛责自己，能撑三日，撑不了三年。学者须是自爱其心，在乐处用工，这才走得远。

【林春】春不敢苟同。乐处用工固然好，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孩子哭闹、家计艰难之时，还谈什么乐？此时靠的正是戒惧慎独的硬功夫——咬定牙关，不改其志。只讲乐，遇难便退，功夫就散了。

【韩贞】东城先生这“咬定牙关”，贞是亲历过的。可贞还要说：牙关咬得住一时，咬不住一世。贞在兴化教乡民，把圣贤话编成歌子，众人一边做活一边唱，唱着唱着，心里就化了。苦功夫要有个乐法子载着，才落得到寻常百姓家。

（乐乐小结）功夫要硬，法子要软，这是三位暂时能说到一处的。可这一切究竟是为孩子，还是为父母自己？换个位置看看。

【第4轮】
【林春】换个位置看，父母是孩子眼前最生动的一本书。孩子未必听你说什么，却一定看你做什么。春以为：育儿之道，只在父母自己日日有进。你今日读书，孩子自会捧书；你今日推诿，孩子学得比谁都快。

【韩贞】东城先生此言，贞在乡里见得多。窑场人家的孩子，不用大人教，看几遍便会上手。教者与学者本是一事：父母教孩子的时候，自己也在被孩子教。孩子一句“你自己呢”，抵得上旁人劝他十年。

【王襞】二位说得妙，我还进一层：父子之间，与其说教，不如相观而善。先父讲学，从不叫弟子伏首听训，只在市中田间，你一句我一句。一家人围坐说今日所见、今日之过，孩子听得进，父母也长进。这才叫一家共学。

（乐乐小结）从“教孩子”转到“与孩子同学”，这炉火换了个方向。话虽好，落到明早的餐桌、案头的作业上，究竟怎么办？

【第5轮】
【王襞】要说做法，我举一件：晨起洒扫。父母先执帚，孩子自然跟着。这不是教他干活，是教他在事上照心——懒了、烦了，自己知道，自己改。父母这一改，孩子全看在眼里。道在日用，一日不曾空过。

【林春】我的一件：立志须具体到事。春昔年求学，每日立一课题，改一过错。父母今日也可：睡前问自己三句——今日可曾失信于孩子？可曾因烦而迁怒？明日改哪一桩？三句问过，胜过读十本教子书。

【韩贞】我的一件：饭后一炷香的工夫，一家人围坐，各说今日一件错事、一件乐事。父母先说，不遮不掩。贞在乡间讲学就是这般，先说自己，听的人方肯开口。孩子若肯说真话，这一家便活了。

（乐乐小结）三件事都落在“日日做、从小处做、当着孩子做”上。只是行到难处，会不会又退回旧路？请先生们说几句实在话。

【第6轮】
【韩贞】说到此，贞先收回一句话。方才贞说成长不在读书，这话讲过头的。贞后来从东崖先生游，方知圣贤书是前人走过的路。乡人识字者行得稳些，不识字者走得慢些——书不可废，我只是说不能只靠书。

【林春】春也收回一句。方才我对“乐处用工”多有苛责，如今想想：只讲戒惧，父母撑不多时，反生厌学之心；带几分欢喜去做，才长久。只是这乐须是自家心里真乐，不是寻快活。戒惧与乐，原是一体两面。

【王襞】二位肯收回，便是真学问。我也收一句：方才我把“日用”说得太顺，仿佛只要在日子里便是道。其实日用之间最易滑过，须是每日有个提醒，如灯照路，才不致一日一日空过。日用即道，说的是处所；功夫，说的是用心。

（乐乐小结）三人各退一步，反倒站到一处去了：日用为地，立志为向，功夫为行，乐为持久之力。火候已到，请三位各说一句收束。

【第7轮】
【王襞】我只说一句：育儿先育己，不是父母再去做一番大事业，而是把每日洒扫应对、教子持家的事，当作照见自己的镜子。镜在日用处，心在镜中明。

【林春】我补一句：镜子要日日磨。父母肯立志、肯改过，孩子不必多教，自会跟着走。所谓家教，说到底，是一个家一起成长。

【韩贞】我再补一句：这成长要人人可行，不分识字与否，不论贫富。一炉火、一餐饭、一句话，都是讲学之处。父母肯开口认错，这一家便有了学。

（乐乐小结）“日日新”三字，便是三位先生今日的合论。乐乐这就收了炉火，说几句总结的话。

【主持人总结】七轮论罢，三位先贤共识有三：成长在日用、在立志、在日日改过；分歧亦有：功夫该硬该软，为学该苦该乐——末了各退一步，才知刚柔本是一体。乐山乐水先生说得切：“多数困境并非孩子不够优秀，而是家长率先停止了成长。”家教本是修己的功课，不是管孩子的手艺；父母不把自己当学生，孩子便难把学习当正事。愿诸位书友今日起，与孩子同坐一炉、同学一事，一年回看，家中气象自新。乐乐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