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名贤堂里坐着，看壁上列着乡邦前贤的名字，头一个便想到胡瑗胡安定先生。他是海陵人，我这辈子没福气见他一面——他谢世那年，我还在四川眉山读书，只从先生长辈口中听来一句"泰州有个胡翼之，讲学讲得好"。就这么一句话，勾了我半辈子。

后来才知道他教书的本事：在湖州设斋，分"经义"与"治事"两路，读经的专读经，学兵的、学水的、学算的，各归其斋，日夜讲习。这法子听着朴素，实在高妙——人各有性，硬把治水的人才按在章句里头，两下都废了。欧阳永叔为他作墓表，我也不必多嘴，只说他晚年入太学，天下士子趋之若鹜，太学之盛，前此未有。

我在湖州、杭州作官那些年，地方上的学官说起教法，还常常提到安定先生的旧规。我心里就想：泰州这地方，盐船日夜过，米价一日三变，人却肯把子弟送去读书，图什么呢？大约就是有这么个榜样在乡里立着。

我不过是个过路的，在名贤堂里算是客。诸君守着这一堂名字，比我守着一船诗文实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