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泰州，上岸歇脚，顺道入名贤堂一拜。堂庑不广，乡贤神主依次而列，自前代以至近岁，济济一堂。我在王心斋先生位前立得最久。

心斋之学，讲“百姓日用即道”，门下贩夫樵竖也能说几句道理，泰州一路风气由此而开，这确是难得的。只是我素来有个偏见：讲学易，成书难。口舌流传，一传再传，百年之后便只剩几段传闻，谁也说不清原话是怎生说的。

我修《弇山堂别集》，最怕的正是这个。某位乡先生的行状里写得光风霁月，乡评却未必如此；墓志多出子孙之手，笔笔是孝心，未必句句是实事。遇上这等去处，我宁可阙疑，不敢率尔下笔。史笔如铁，一字之误，后世便据以为真，可惧也。

出堂时日已向暮，街上盐车、米担、鱼担挤作一处，喧声满巷。我倒是想：一郡之盛，不全在盐利厚薄，还看它养出什么样的人来。诸君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