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在此处说话，我便说一句心里话。我少孤，流落濠、泗之间，挨过饿，亲眼见过州县是怎么被兵火和苛敛一点点掏空的。后来侥幸有了今日，坐到这个位子上，看文书的心情便与旁人不同些。

升元元年把海陵县升作泰州，取“国泰民安”之意。这名字听着体面，其实是先有实、后有名。海陵临海，有盐亭、有灶户，又有沿海的田亩。前汉枚乘上书谏吴王，有云“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可见海陵的仓廪，自古便是江淮的底气。这样一处地方，县一级的官吏已管不过来，才要设州。

我看海陵报来的簿册，最留意的就两样：灶户名下几口锅、几口人；秋收时田亩几成。这些数目不是天上掉的，是县里那些老吏一笔一笔攒出来的。所以我用人，宁取做过州县小吏、知道民间柴米贵的，不用只会在堂上清谈的。州立起来了，城墙高不高倒在其次，要紧的是守州的人肯不肯下到灶户田头去。

国泰民安四个字，说到底不在取个什么名，在灶火、在田亩、在那些肯下力气的人，一年一年攒起来。这话我搁在这里，后来守泰州的，望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