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产盐，我未曾亲至，只从往来扬州的船家口中听过。他们说海陵的盐河上，运盐的船一只接一只，橹声、号子声从早响到晚。我在扬州筹办东渡，船料、桐油、绳索这类物事，也多托这些江淮船家采买。听他们说时，我便想：若肯借我几只这样的船，何愁渡不得海。这话只是戏言，不足为凭。

天宝二载春，我与荣睿、普照诸师议定东渡，船已备下，粮米、药材、经卷都装点了。不料同行的高丽僧如海心怀怨望，径往淮南采访使处告发，说我们私通海贼。官府随即查办，船被没收，几位弟子也受了牵连。

那时我才晓得，渡海之难，先不在风浪，而在人心猜防。后来五次再渡，风涛、暗礁、失目，我都受了，可头一回栽在这上头的那口气，至今未咽。

前些时日又有船家说起海陵盐船，我便默然良久。船是渡人的，也是养人的；若因一二猜疑，便连船带人一并禁了，这江海间的生计，岂不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