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乐山乐水先生《天才陨落的启示：家庭教育最怕只成才、不成人》：“曾经十岁参加高考、十六岁攻读博士的神童张炘炀，一度是大众眼中的教育奇迹。”

（出处：家庭教育学习笔记（二十））

【主持人】乐乐这厢有礼了。今日炉火正旺，话题由乐山乐水先生一篇《天才陨落的启示》引出——只成才、不成人，六个字，重若千钧。乐乐穿越时空，请来三位先贤同坐一炉：胡瑗，北宋大教育家，首创分斋教学法，主张“明体达用”，讲究因材施教；王艮，明代思想家，泰州学派创始人，倡“百姓日用即道”，讲“淮南格物”；王襞，王艮之子，泰州学派承前启后者，深谙安丰场社会变迁与民间教化。三位先贤相隔数百年，今日同席，且听他们慢慢道来。

【第1轮】
【胡瑗】诸位，办学之道，先立其体。我尝以“明体达用”教人，分经义、治事二斋，欲学者既明圣贤之理，又能措诸事业。今闻神童十岁应举、十六读博，只求速成，不修其体，此非“达用”，是“无体之用”，恐难长久。
【王艮】胡先生分斋立教，艮深敬之。然艮以为，学不离百姓日用。若家庭教育只盯着考场功名，把孩儿逼成“异于常人”的模样，便是离了“日用即道”四字。童蒙之教，先要他是个安安稳稳的人。
【王襞】先父所言日用，正是家学根本。襞承父教于安丰场，见盐丁灶户之家，子弟先学做人、再学谋生，反多成器。今之神童，十六岁而心性未立，是“知”先于“行”太远了。胡先生讲明体，先父讲日用，襞以为本是一事。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一个讲“体”，一个讲“日用”，一个讲“知行”，都指向“成人先于成才”。可这“体”与“用”究竟如何先后，请先生们再议。

【第2轮】
【胡瑗】王襞先生说我“明体”与令尊“日用”本是一事，我却不尽然。体未立而先言日用，恐流于琐碎；必先读经明理，体立而后用行。神童之失，正在于体未立而骤用之。
【王艮】胡先生此言，艮不能全受。先生教人分斋，终究还是把“明理”放在“做人”之前。艮谓“格物”者，格其心之不正以归于正；孩儿心性未正，纵读尽经书，亦是“知”而非“学”。日用之间，洒扫应对，便是格物。
【王襞】先父与胡先生之争，襞在旁听得分明：一重经义，一重日用。然襞以为，胡先生“明体达用”若只作读书解，确易失之；先父“日用即道”若不辅以经义，亦恐浅。两家合看，方是完璧。
（乐乐小结）胡先生重经义，王艮先生重心性日用，王襞先生居中调和，焦点落在“读书明理”与“日用做人”孰先孰后。这先后之争，还须落到具体处，请先生们再谈谈。

【第3轮】
【胡瑗】王艮先生说我“把明理放在做人之前”，我须澄清：我教分斋，经义斋固重明理，治事斋亦重实务，未尝偏废。然“格心”而废读经，恐孩儿只凭一时良知，无所依据。神童之病，恰是无人教他“体”为何物。
【王艮】胡先生澄清得好。艮并非教人废书，只是反对“先读书、后做人”的次第。良知现成，孩儿本有，父母要做的，是护住这点良知，不使为功名所蔽。若如胡先生先立体后达用，恐体未立而孩儿已疲于应试矣。
【王襞】两位先生各执一端，襞倒要进一言：先父“良知”之说，非谓不读书；胡先生“明体”之教，亦非谓不事日用。争的是次第，合的却是同一件事——教孩儿先成一个“正”的人。襞幼承庭训，读书与做人未尝分作两截。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争的是次第，合的却是“成人为先”。可今日家长最关心的，是具体怎么做，请先生们把话落到家庭日常里。

【第4轮】
【胡瑗】既问具体，我便说：家庭教育当如分斋。孩儿性近经义者，导之以读书明理；性近治事者，导之以实务历练。因材施教，不强一律。神童之悲，正在父母以“一斋”强之，不问其性。
【王艮】胡先生因材施教，艮赞同。然艮要补一句：无论何材，先教他“安身”。安身者，安其心于日用伦常之间。父母若只问分数、不问冷暖，孩儿身不安，才愈高而心愈危。
【王襞】先父“安身”二字最切。襞观安丰场人家，凡子弟先习劳作、知甘苦者，后来多能自立；一味娇养、只催读书者，往往脆弱。胡先生分斋是因材，先父安身是立本，襞以为当合而行之：先安其身，再因其材。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把话落到“因材”与“安身”上，一个讲怎么教，一个讲先安什么。可若孩子已经“才高心危”，又当如何补救？请先生们再议。

【第5轮】
【胡瑗】才高心危，补救之法仍在“明体”。我尝谓学者当“明夫圣人之体，以措诸用”。父母此时当放缓功名之念，引孩儿读经、习礼、亲师取友，使知学问不止于考试。体一立，危自安。
【王艮】胡先生引经补救，艮以为尚是外求。心危者，良知未泯而遮蔽于功利耳。父母当反身自问：平日可曾以“百姓日用”教他？可曾让他知稼穑之艰、人情之常？良知一复，危自解。
【王襞】两位先生一外一内，襞以为皆不可少。然襞更要说：补救之道，父母先要“格”自己之非。先父“淮南格物”，谓“身与天下国家为一物”，父母不正，孩儿难正。神童之殇，根常在父母之心。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从“明体”“复良知”说到“父母先格己之非”，话锋一转，直指家长自身。这反省之功，还请先生们再说深一层。

【第6轮】
【胡瑗】王襞先生“父母先格己”一语，我收回先前只重教法之说。教法虽善，父母心不正，则法皆为具文。我分斋教学，亦尝谓“师道立则善人多”，师与父母，其责一也。
【王艮】胡先生肯收回，艮亦要收回一句：我先前说“先读书后做人”恐体未立而孩儿疲，其实读书与做人，原不可截然分先后。良知要护，经义亦要读。只是不可为功名而读书，失其本心。
【王襞】两位先生各收一偏，襞听得欢喜。先父“日用即道”，胡先生“明体达用”，合之正是：以经义养其体，以日用验其用，以父母之正为其根。三者备，则才与人不相离矣。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各收一偏，渐归一处：经义养体、日用验用、父母正根。七轮将尽，请先生们各以一言收束共识。

【第7轮】
【胡瑗】我收束一句：教孩儿如治学，先明其体，后达其用；宁可成才稍缓，不可使体先亏。神童之鉴，正在体亏而用骤。
【王艮】艮收束一句：百姓日用即道，孩儿先要成个寻常好人，再谈非常之才。父母护其良知，安其身，方是根本。
【王襞】襞收束一句：先父日用、胡先生明体，合以“父母先正己”为根。根深则叶茂，成人则才自达，不必以神童为期。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异口同声：成人先于成才，根深方能叶茂。乐乐听着，这炉火暖的，正是“人”字这一笔。

【主持人总结】七轮论罢，三位先贤共识分明：成人先于成才，父母正己为根，经义与日用不可偏废；分歧只在次第轻重——胡瑗重明体，王艮重日用良知，王襞主合而行之。乐山乐水先生叹“只成才、不成人”，正是提醒今日家长：神童之殇不在才不高，而在根未深。家庭教育当以“人”字打底，因材而教、安身而育，宁可成才稍缓，不可使体先亏。愿天下父母护住孩儿那点良知，先成一个寻常好人，再谈非常之才——根深叶茂，方是长久之道。乐乐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