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兴化人,禹之鼎。年轻时便常在泰州一带走动,为乡绅、盐商、书院的先生们写真。那时节背着画箱过板桥、穿水巷,里下河一带港汊纵横,晨雾里看人,倒比白日里看得真切——面上一团和气,眉眼间却各有各的心思,那才是画魂。
写真这一门,最难不在轮廓,而在点睛。形貌可依样勾摹,可神气稍纵即逝。我常请人闲谈,说些家常话,趁其不经意时落笔,方得一瞬之神。衣纹更要紧,须如行云流水,随体势婉转,不可平板如纸剪。这是我半生琢磨出来的拙法。
后来蒙恩供奉内廷,为诸王公大臣写真,画过不少朝服冠冕的体面人物。宫中规矩森严,人人端坐如仪,神色反不如泰州水边一个撑船的汉子来得生动。有时搁笔思乡,便想起那盐运河上的帆影、市集里的吆喝——那些才是我笔下最活的气。
诸位若是泰州老乡,家中若有先人旧影,不妨说来听听。诸位以为,一个人最难藏住心事的,是眼神,还是嘴角?
为人写真三十载,最难画的竟是这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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