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后生问我:棋圣二字,究竟从何处得来?我只笑而不答。真要说,我这一手棋,不是从书房里学来的,是从姜堰的田埂上、茶馆的条凳上学来的。

我们那地方水网密布,稻子一收,农人便闲了。男人蹲在门槛上,用炭条在木板上画了十九路,捡一把黑白石子就下起来。输了罚一碗茶,或一把炒蚕豆。这般下法不为功名,只为消磨长日。我年少时挤在人堆里看,看至日头偏西,双脚发麻也不肯走;回家便拿炭在灶前砖上摆,摆到母亲喊我添柴。

后来与人对局渐多,我才明白一层道理:乡人下棋不讲定式,全凭直觉,反倒常生出活泼泼的东西。我于《弈括》中所录,多半便是这样从野路子里抠出来的妙手。棋到中盘,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强,而是自己心里先存了"该当如何"的死规矩。

泰州这地方,盐漕往来,人杂,心也活。棋风一如水土——不呆板,肯变通。你若再问我棋圣二字,我只答一句:多算几步,且莫把棋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