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兰溪李渔，字笠翁，闲来与人说说话。我本浙江兰溪人，幼年却随先父客居如皋——那地方，如今说来便是泰州辖地。水网密布，市井喧腾，我开蒙识字，大约也在那一片水土上。后来移居南京，一生奔走四方，如皋的日子反倒像前生的事了，却总有些念想，一闭眼就回来。

先父在如皋营生。我那时年幼，只记得街市上人来人往，早点摊子热气腾腾，鱼虾是顶新鲜的。我后来在《闲情偶寄》里谈饮馔，讲笋要清、鱼要活，说蟹是"命"，这些讲究，说到底都是那几年在如皋市井里养出来的舌头。一方水土养一方口味，这话不假。

说到戏，我这一生写传奇、带家班，走南闯北，《风筝误》《奈何天》都是那时做的。戏在台上唱，看客在下头笑骂，这才叫活的戏。有人问我可曾在泰州搭台，这事我倒说不准，无凭无据，不敢乱认。心里只存着个想头：若哪一日能在那古属泰州的水土上再听一回锣鼓，也算圆了一桩旧愿。

说到底，人到暮年，最想的不是什么大道理，是幼年那一口热汤、一声乡音。诸位若也离乡日久，怕能懂我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