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乐山乐水先生《经营好亲密关系中的情感账户》："每个家庭都有一本看得见的经济账户，家人共同打理，增加收入，控制支出，避免入不敷出。"
（出处：家庭教育学习笔记（二十八））

【主持人】乐乐这厢有礼了。乐山乐水先生这一句"情感账户"，说的是家人之间也有存与取：存的是一句暖话、一顿同桌饭，取的是翻旧账、冷脸子，取多了，难免透支。今日乐乐穿越时空，请来三位明代泰州学派先贤，同坐一炉。

王襞，号东崖，明代泰州学派重要传人，王艮仲子，承其父"百姓日用即道"与《乐学歌》之旨，一生讲学乡里，门人众多，论学重"心"与"乐"。

林春，号东城，明代泰州人，王艮门下，阳明心学的笃行者，为官清介，论学重自省践行，不喜空谈。

韩贞，号乐吾，明代兴化人，本是一介窑工，从游于泰州学派，白日做工、夜里聚讲，以化俗为己任，最懂平民家中的柴米悲欢。

三位先生相隔不远，却也各有门径，且听他们慢慢道来。

【第1轮】
【王襞】乐山乐水先生把一家之情比作账簿，倒是戳中了要害。只是这本账存的不是银钱，是心。家父尝作《乐学歌》，头一句便是"人心本自乐，自将私欲缚"。一家人本来和乐，只因各自被私欲捆住，才日日相责，账也就日日漏底。

【林春】东崖先生说的是这本账的底色。我补一句：账上记的凭据，是一个"诚"字。阳明先生教人"致良知"、知行合一，良知不是嘴上说说的，一句话对家人说出口，便是一笔真账，收不回来。吾辈日间所行，须从不自欺处起。

【韩贞】两位先生说得都在理，只怕寻常百姓听不懂。圣人之道，就在百姓日用之间。这本情感账户不在书斋，在灶台边——是端一碗热水，是烧一炉热饭，是我烧窑回来同妻子说的那句话。存与不存，全看这些小事。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说了心、说了诚、说了日用，可这本账究竟因何透支，还没说透。请先生们往下议。

【第2轮】
【王襞】依我看，透支多起于一个"争"字。夫妻争胜，父子争理，非要对方低头认错。私欲一萌，本心便昏，账上的钱便一笔笔往外流。若要补账，先得把这口气放下，心一宽，账就止了漏。

【林春】东崖先生讲"放下"，我却不免担心：一味讲自然和乐，会否成了放任？家父那首《乐学歌》里要紧的是"觉"字——"私欲一萌时，良知还自觉"。常见有人拿"我性子如此"当挡箭牌，那不叫自然，那叫自欺。

【韩贞】东城先生这话，我在窑上听过同样的理。火太猛，器物就裂；火不足，砖又生。家里的气话也一样，说得过了，人心里那道缝就补不上了。持家如烧窑，得时时看着火候，不是顺其自然就成的。

（乐乐小结）三位已见分歧：一边讲顺本心，一边讲须省察。这自然与省察，究竟谁先谁后，请先生们再辩。

【第3轮】
【王襞】我讲自然，不是讲放任。权且引家父《乐学歌》后几句："一觉便消除，人心依旧乐。"可见自然与省察并非两事，觉即是省察，省察之后依旧和乐。若把省察做成板脸训人，反倒失了本心。

【林春】东崖先生此言，我仍要驳一句。把"乐"抬得太高，恐将家中难处轻轻放过。夫妻口角，多半先由自欺起——心里明知自己也有不是，偏要说"都是他不对"。我意仍当以破自欺为先，诚字立住，乐才立得住。

【韩贞】两位先生一个说觉，一个说诚，我听着倒像一件事的两端。我讲个实在的：我从前在窑上，回家也同妻子拌嘴，后来才晓得，道理不在她身上，在我心上。我不改，账就一直空着；我一改，她也就软了。

（乐乐小结）心、诚、事，三家已渐有合处。可这本账既在日用之间，那到底该怎么存、怎么取，请先生们说说实的。

【第4轮】
【王襞】说到实处，先要问一句：这本账由谁做主？家父论格物，说身与天下国家本是一物，吾身是本，家国是末。治家亦然，父母先立起这个本，子女是枝叶，本正则枝叶自茂，本歪则枝叶也难直。

【林春】东崖先生以身为本，我极赞成，却要补上一面：先别急着算家人欠了多少，先算自己在这本账上取了多少。我平生自课，最怕的是宽于责己、苛于责人。良知一照，自家的亏空先露出来。

【韩贞】两位说的是"己"，我换个角度说"暗账"。乡里婆媳之争、兄弟之隙，多是背后闲话积起来的。心事不明说，怨气不出口，账目便成了暗账，越攒越糊涂。与其背后议论，不如当面把话说开。

（乐乐小结）由"谁为本"说到"先反求诸己"，再说到暗账要当面清。落到今日家庭，具体有些什么法子？请先生们各授几招。

【第5轮】
【王襞】法子不难。一家人同桌吃饭，多讲今日之乐，少翻昨日之过。教子女读书，要教他乐学，不可一味打骂逼他苦学，苦出来的学问不长久，苦出来的孝也难真。家中常有一团和气，账上自然有余。

【林春】我有一法：日省。每晚临睡想一想，今日同家人说了几句暖心话，几句冷话。有过便改，改过不隔夜——隔了夜，便成旧账；旧账一翻，新账又欠。如此日积月累，虽愚亦明，虽拙亦厚。

【韩贞】我的法子最笨：家里的活一起做。我在窑上招呼兄弟，白日做工，夜里聚讲，一边做一边说，道理才入心。夫妻同灶、父子同劳，话说不到的地方，手就到了，情也就厚了。

（乐乐小结）少翻旧账、夜夜自省、同灶同劳，法子是有了。可若一方不肯配合，一人如何往两人的账上存？请先生们再议。

【第6轮】
【王襞】这一问，倒让我收回前言。我方才只讲本自和乐，未免轻看了世间难处。人有各人的苦，不是一句"心宽"就能了的。乐不是嬉乐，是觉后之乐——先容下对方的难，才有和。

【林春】我也收回半句。方才我担心"自然"流于放任，其实我年轻时拘谨太甚，把存养做成了板着脸，亲人反被我推远了。诚不在严，而在不自欺；改过也不在苛，而在真心。严而无情，也是一笔取款。

【韩贞】两位先生都退半步，我倒更敢说一句：平民之家，父母不识字，也懂"家和"二字。不必等对方先改，谁先醒，谁就先往账上存；存得久了，对方那盏灯自然也就亮了。

（乐乐小结）先贤各让一步，归到"谁先醒谁先存"。七轮下来，这情感账户的根本究竟是什么，请三位一言以蔽之。

【第7轮】
【王襞】根本还在"良知"二字。人人心中有良知，家家用之则和。家父说百姓日用即道，家中一饮一食、一喜一忧处，都是这个道。存钱是存良知，取钱是昧良知，账目明白，家也就明白了。

【林春】根本是诚与行。良知若不落在扫地、做饭、陪孩子读书上，便成虚谈。故我说一句要加一句：日行一事，胜过千言万语。夫妇之间、父子之间，做到了才叫诚，说到了不算数。

【韩贞】根本在一个"平"字。圣人谈不上高下，夫妻之间也别论高下。谁高谁低一争，账就空了。我家烧窑烧了一辈子，最明白一个理：器物平等地受火，才不会裂。（乐乐小结）三位归一：存以良知，取以自省，日用见功夫。乐乐这厢谢过三位先生点拨。

【主持人总结】三位先贤的共识是：情感账户存的不是银钱，是良知与诚意；存款要在日用小事上做，透支多起于争高低、翻旧账；且不必等对方先改，谁先醒谁先存。分歧在于侧重：王襞重本心自然之乐，林春重自省与诚，韩贞重平等与实干。乐山乐水先生讲经济账户要增收入、控支出，情感账户何尝不是——陪伴、倾听、暖语是收入，指责、冷脸、旧账是支出。乐乐以为，父母先把自己这本账做正，孩子自然学会怎么待人。一家和气，日子就有了余量。愿诸位书友，从今夜一句暖话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