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生，老朽今日不以湘军统帅自居，只当是治事斋中一位老书生，与尔等谈谈当年在两江总督任上，如何处置泰州盐务与运河防务这两桩要事。世人多知我治军严整，却不知我于理学、洋务亦曾用力。今日且从一段旧事说起。

我生平持守，惟“敬”与“恒”二字。每日必写日记自省，至今未废。为何如此？只因天下事，最怕“苟且”二字。当年在泰州巡视盐务，见场商囤积、灶户困顿，便思得一事：治盐如治兵，先要清厘积弊。我不喜空谈，只问三事：盐从何来，税归何处，利落谁手？厘清之后，再定章程。这便是理学的功夫——格物致知，须在事上磨炼，不在纸上空谈。

至于运河防务，更见我心。太平军乱时，泰州为江北重镇，粮道所系。我尝言：“运河者，国家之血脉也。”故不独设卡稽查，更练水师、修炮台，使上下游声气相通。外人看我不过多设了几处营垒，实则暗合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道理。这中间，便用到洋人火器之长。我主张“师夷智以造炮制船”，在安庆设内军械所，后又与李少荃合力建江南制造局，皆是为自强计。

有后生问我：程朱理学与洋务之术，岂不相抵牾？我笑而答曰：理在民心，术在器用。我不信那些道学先生坐谈性命、闭目不问世事的高论。文正公（我在家书中尝与诸弟论学）有云：“读书所以明理，明理所以应事。”泰州有盐，有河，有商贾之利，有舟楫之便——皆是事也。事到手边，便是学问下手处。古人所谓“即物穷理”，不过如此。

老朽一生无他长，惟知天下事皆从“耐烦”二字做起。今日诸君在书院读书，他日莫忘：书斋之外，尚有天下。理在心中，更在脚下。泰州之盐，运河之波，皆我华胄生民养命之源，愿诸君以敬心待之，以恒心治之。如此，则中华文明绵延不绝，可期也。